叶慈剑执灯立在石阶前,夜风拂动他腰间玉玦。当那辆白马在前的马车冲破夜幕时,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车夫驭术极佳,疾驰中仍将车驾控得稳当,最终精准停在他面前,稳稳当当,手艺不俗。
车夫跳下车,没有跟叶慈剑行礼,反而转身对车内道:“小姐,到了。”
帘栊掀开的刹那,陆妄宁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眸。他站在家门前执灯的模样,像极了等待晚归妻子的丈夫。夜风不凉,陆府院中的槐树正沙沙作响。当车夫无视他存在,径自扶她下车时,叶慈剑的声音骤然结冰:"哪家的车夫,这般不知礼数?"
他眼中含刀,他出手如电直取对方肩井穴,却被车夫旋身避开。白马不安地踏动前蹄。
车夫背靠车辕笑道:"家主名讳不便透露,还望叶小将军见谅。"虽言辞谦恭,腰背却挺得笔直。
叶慈剑视线从他双手虎口厚茧上扫过,最后转向了身边的陆妄宁:“你去哪里了?”
他将公主送到寝殿后,公主要留他和孟沅,他想起陆妄宁,最后还是拒绝了。
可是待他回去,偌大的镜宫竟然没有陆妄宁的身影。问起宫人,他们大多摇头说自己不知道,神色躲闪,不像在讲真话。
叶慈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只好快马加鞭赶往陆府,冒着被陆希夷骂到狗血淋头的风险询问陆妄宁是否归家。
陆希夷不在,身边的学童李恒在,却不讲归家与否,只是反问道:“小姐不是同你一起吗?为何你会来问我们?”
他就这样站在这里有两三个时辰,若至子时还未归,他只有去求张将军帮自己寻人。
但是张将军作为他的老师,向来不操心这些事,估计也会将他骂到天明。
幸好陆妄宁回来了,可是……
他看着眼前人,发觉她脸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大半,看起来脱离了生命危险,状态好了很多。
又结合眼前车夫的谈吐言行,他觉得陆妄宁应该去找的人并非宫中御医,可是若是身份尊贵,为何不愿透露名姓呢?
他正想着,陆妄宁的回答传进他耳中——
“恩人那里。”
“恩人是谁?”叶慈剑视线锐利,在陆妄宁眉心停留,看她微微皱眉,好像情绪不佳。
“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陆妄宁的回答好像和车夫的回答一样,但是能短时间内帮助陆妄宁恢复的人,应当不是等闲之辈。
陆妄宁越过他,将手中的几副药塞给李恒,轻声叮嘱了一下何时熬制。李恒应下后,转身跟着陆妄宁往屋内走,期间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叶慈剑。
陆府的大门在叶慈剑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叶慈剑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内心竟然没有在为陆妄宁的脾气而觉得烦,反而是在担心她今晚碰到的人是谁?
廷玉曾经在相处中跟他透露,宫墙深深,人人都是心思深重的野兽,要坐到最高的位置上,要坐稳,每一天,没个时辰都不得安宁。
她自小在深宫中长大,和当朝太子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即使是女子,也逃不过你死我活的斗争。幸好她机敏聪慧,才数次死里逃生。
那次她陷入昏迷,怎么都不见醒便是中了蛊术,她对叶慈剑讲了很多怀疑对象,最后问他自己昏迷之时,都有哪些人在她的床畔。
叶慈剑细细去想,除了皇上,便是几个皇子了。
听闻期间还叫过陆希夷,皇上问他愿不愿相助,陆希夷只说是命该如此。
等到叶慈剑赶回皇宫时,正好和离开的陆希夷撞上,便求他相救。
叶慈剑对廷玉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和盘托出。他才知道,原来廷玉在这深宫之中,活着本就不易,这样刀尖上行走的生活,是陆妄宁不知道的。
陆妄宁被陆希夷呵护的很好,在叶慈剑身边的时候也只是和他说自己知道的京城趣闻,偶尔流露出对于北方广袤草原的向往,可是北狄于五十年前将那片地方夺去,至今未归。他不知道跟陆妄宁说这些她懂不懂,但是和廷玉说,她一定懂。
她说这是一场莫大的耻辱,若自己是皇帝一定要将这片土地拿回来。
廷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有火焰和熊熊野心。那样的野心与陆妄宁向往远方的懵懂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不觉将天秤倾向深宫里挣扎求存的公主。
他不能叫廷玉折在无谓的皇宫斗争之中。
张将军曾教育他,为将,最忌陷入政之漩涡。
身守清廉,不正不阿,已经是为将之本分了。
可他不这么认为,手掌百万大军,权力连皇帝都忌惮三分,这样的人说自己清心,又不会有人相信。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