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
    那时候,陆希夷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现在,他有些想问,如果明知道叶慈剑早已心有所属,你是否仍然愿意嫁给他?

    答案好像很简单,很显而易见。

    陆希夷不想看陆妄宁不快乐。

    ”上马吧,我带你回去。“

    陆希夷转身带着陆妄宁往外走。

    女孩拉住他的斗篷说:”安仁呢?他说一会就回来接我。“

    ”他今晚不会来了。“

    陆希夷背对着他闷声说道。

    “那他是个骗子。”女孩也有小脾气,翘起脚不情愿地跟在陆希夷身后。

    一骑快马奔回京城,长街长,落大雪,陆希夷照料着女孩睡下后兀自出了陆府往叶家去了。

    他在叶家的庭院中站了一个时辰,日光熹微时,叶慈剑推开了府中大门。

    他看到庭院中的人,英气如刀的眉尾微微颤动,然后落下,随之落下的,还有眼中的忐忑和忧愁。

    陆希夷察觉到了,只觉得自己卑鄙。

    “叶将军。”

    他微微颔首,话不多说:“你的请求我应下了。”

    叶慈剑双目有些失神,随后听到了陆希夷的声音:“可我要你不准纳妾,不准养外室,要你一生只有一个妄宁一人为妻,护她周全,苦累不沾其身。”

    “这便是,我的条件。”

    叶慈剑听罢,笑得畅快。

    他看着陆希夷,忽然觉得堂堂帝师,算星之师,原来也有软肋。

    可是他想起了廷玉的脸。

    皇上曾问他,愿不愿意做公主驸马。

    他本想说愿意,却又觉得做了驸马,便不能做将军了。

    他爱公主,却不能为皇家所任意驱使。陆希夷倒捡漏成了弦外之音。

    他胸中有股气,明明应当全部流走,却积在胸腔越积越多,膨胀到压迫了心脏,隐隐发疼。

    一生要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共度,又怎么会不疼呢?

    他看着陆希夷,冻的发紫的嘴唇颤抖,只蹦出一个音节:“好。”

    轻轻一个字,就交付了余生。

    陆希夷知道他守信,不是小人,为师生这些日子,叶慈剑心不歪,除了对周遭一切都有些淡漠之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勉强叹了一口气,觉得或许就算叶慈剑不爱陆妄宁,也能把她照顾的很好。

    况且,他并不打算让陆妄宁知道这一切。

    这样一来,在陆妄宁心中,叶慈剑足够爱她,爱到愿意为了娶她,受陆家五行之苦,爱到一生都只有她一个人。

    足够了。

    陆希夷连夜进了宫。

    他抖落身上的细雪,跪在天子脚下,俯身恭恭敬敬道:“臣愿为公主化劫。”

    他进宫三日,叶家在最后一天将下定的礼送到了陆府,叶慈剑的叔叔叶光疏来见陆妄宁的母亲陈淑媛。

    要娶陆家的女子,要迎娶之人过五行之苦。

    金石十八刀,草木毒十八种,取水珍珠十八颗做首饰,烈火焚身十八层纸衣,最后下陆家的祖庙。

    过了关,才算心定。

    陆妄宁闻讯时,正执笔习字。

    没想到叶慈剑竟然愿意为了自己受苦,她攥着手中的笔,一笔也写不下去了。

    前厅中叶光疏还在同陈淑媛讲着迎娶事宜,陆妄宁的心早已经飘到了叶慈剑身边。

    她信叶慈剑的真心,信他只是不善表达。

    这是他们初相识的故事,若在话本里也只能落得说书人一句“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的评诗,毕竟这样俗套的故事必然会走向固定的结局。

    而这场婚事中的两人心都蠢蠢欲动,叶慈剑一拖再拖,拖到了第二年夏天,拖到整个京城都知道叶慈剑要娶陆妄宁,拖到蝉鸣声响在绿油油麦田旁的枣树上。

    陆妄宁在叶慈剑面前固执地说:“我们回去吧。”

    廷玉高高在上,蔑她一眼道:“无趣!”

    叶慈剑视线立刻转向公主,小声说:“想回宫吗?”

    廷玉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叶慈剑的陆妄宁,作恶的心起来,她说:“妄宁自己回去可以吗?我要带你的安仁进宫同皇上叙叙旧。”

    叶慈剑知道这是廷玉一时的主意,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盯着廷玉,迎上她的笑容。

    陆妄宁立刻说:“我也可以去的!”

    叶慈剑一听刚要拒绝她,却被廷玉打断:“好啊!刚好宫中进了一批新鲜水果,我带你尝个新鲜!”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