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正对着一道物理电磁学的综合大题苦思冥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抬手的动作,袖子往下滑落了一小截。
就在他手腕露出的瞬间,坐在对面的林知夏,目光无意中扫过,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周燃左手手腕的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有一道清晰的、凸起的疤痕。不长,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他麦色的皮肤上。
那疤痕的形状……她太熟悉了。
周燃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袖子拉了下来,盖住了那道疤。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惯常的、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有些困难。
“小时候……不小心划的。”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林知夏没有回应。她依旧死死地盯着他那只被袖子盖住的手腕,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不是不小心划伤的痕迹。那形状,那位置……和她藏在长袖校服下,那些已经淡化的、细密的旧疤痕,何其相似!
一种被看穿、被刺痛的恐慌,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他也有?他这样的人,阳光、痞气、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周燃,怎么会……也有这样的阴影?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冷疏离,而是充满了尖锐的、几乎要伤人的敌意和防备,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音:
“你……可怜我?”
她想起了小巷事件后,他那些过分的“关注”和“保护”,想起了他提出那个荒谬约定时眼中的执着。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她手腕上的秘密?所以他同情她?把她当成了同类?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残缺的怪物?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辱。
周燃被她眼中迸发出的强烈情绪震住了。他看着她苍白而倔强的脸,看着她那双此刻盈满了受伤和愤怒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脸上的那点不自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甚至没有问她“你怎么了”或者“你什么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在两人之间弥漫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越过桌面,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那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和力量,与她冰凉的、紧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知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林知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玩笑或怜悯的成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无法逃避的认真,“是心疼。”
三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她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怜和心疼,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
可怜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而心疼……是平等的感同身受,是想要分担痛苦的靠近。
林知夏所有的尖锐和防备,在这三个字面前,突然变得不堪一击。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沉静而汹涌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理解,甚至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痛楚。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紧握的拳头也无意识地松开。掌心的刺痛感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周燃没有松开她的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用他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语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林知夏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周燃感受到了,缓缓松开了手。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却弥漫着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林知夏垂下眼睫,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小时候……被孤立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有看周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段潮湿的往事做一个交代。
“他们觉得我古怪,不合群。书包里被塞过垃圾,课桌上被写过很难听的话,体育课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那时候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好像能掩盖心里的。”
所以她用疼痛来惩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