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伴随着公告栏前那场“惊天赌约”,在短短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所有人听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嗤笑——周燃?那个年级倒数的周燃?考A大?这绝对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周燃,是认真的。
变化,首先发生在课堂上。
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习惯性地朝后排那个常年空置(精神上)的座位瞥去,准备捕捉周燃睡觉或者走神的瞬间,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专注的眼睛。
周燃,居然在听课。他坐得笔直,眉头紧锁,目光紧跟着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移动,手里那支转得飞快的笔也停了下来,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发现周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神游天外,而是疑惑地抬起头,似乎在询问“怎么不讲了?”
不止数学课。语文课上,他不再偷偷在课本下塞着漫画书;英语课上,他破天荒地跟着念起了单词;连他最讨厌的、通常用来补觉的物理化学课,他也强撑着精神,努力捕捉着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知识点。
变化,也发生在图书馆。
他不再只是带着书和手机来“打卡”。那本崭新的数学书迅速变得陈旧——不是脏污的陈旧,而是被反复翻阅、写满笔记的陈旧。他面前堆起的,不再是单一的科目,而是各科的习题册和试卷。
他开始真正地向林知夏“请教”问题。
第一次,他拿着一道三角函数的基础题,戳了戳对面林知夏的胳膊。
林知夏从题海中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这题,”周燃指着题目,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困惑和坦诚,“公式我背了,但不知道怎么用。”
林知夏本想用“看课本例题”打发他,但看着他眼底那抹不似作伪的认真,以及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她沉默了一下,接过他的习题册。
“先画图。”她言简意赅,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坐标系,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嘲讽,也没有额外的热情。
周燃凑过去,认真地看。
从那以后,这种“请教”变得频繁起来。问题从最初的基础,慢慢变得有些难度。林知夏发现,周燃的思维其实很敏捷,一点就透,只是基础太差,知识体系千疮百孔。她给他的讲解,也从最初的三言两语,逐渐变成需要画图、需要引申的详细分析。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他问,她答。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那张“禁止搭讪”的便利贴还在,但“搭讪”的内容,已经彻底变成了学术讨论。
变化,更发生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赵强发现,他燃哥拒绝了一切放学后的篮球局和网吧开黑邀请。
“燃哥,走啊,撸两把?”
“不去,做题。”
赵强看着周燃桌上那堆成小山的参考资料,目瞪口呆。
周奶奶发现,孙子餐馆打烊后不再倒头就睡,而是窝在他那个小房间里,台灯常常亮到深夜。她半夜起来,总能看见他要么在疯狂刷题,要么对着窗外小声背诵着英语课文。她心疼地煮了夜宵送去,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既担忧又欣慰。
第一次月考,周燃的成绩出来,总分412,年级排名前进了一百多名。
进步显著,但距离A大,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有人松了口气,看吧,努力也就这样了。
但周燃看着成绩单,只是皱了皱眉,然后默默收起来,转头问林知夏:“那个动量守恒的模型,我还是有点懵,能再讲一遍吗?”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身上那股拼了命的劲儿,第一次没有立刻拒绝。她拿过他的卷子,目光扫过那些错题,平静地开口:“你的问题不在难题,而在基础概念模糊。刷题没用,先把课本吃透。”
周燃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啃噬着那些落下了多年的知识。他像个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不懂就问,问老师,问同学,问得最多的是林知夏。他不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那些“现在努力有什么用”的风凉话。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两件事:追赶,和那个站在光里的目标——林知夏,以及他们共同的A大。
课间,别人在打闹闲聊,他在背单词。
午休,别人在睡觉玩乐,他在刷真题。
放学,别人结伴回家,他留在空教室或者图书馆,直到管理员催促才离开。
那个曾经痞气十足、玩世不恭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散漫,身上多了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质。他依旧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