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每天下午三点半,周燃都会准时出现在林知夏对面的座位上,像打卡上班一样雷打不动。他有时会装模作样地翻几页书,大部分时间则是戴着耳机打游戏,或者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
但他不再主动搭话。
只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干扰。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阳光里漂浮的尘埃,看似无害,却无处不在,扰得她心绪不宁。那张写着“禁止搭讪”的便利贴,像一个讽刺的标签,贴在两人之间,宣告着她最初防御策略的失败。
这天,林知夏正在攻克一道极难的化学竞赛题,思路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她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全身心都沉浸在解题的困境中。
突然,一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草莓牛奶被推到了她的手边,瓶身轻轻碰到了她正在演算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惊,思路瞬间断裂。
她抬起头,眼底酝酿着风暴,看向对面。
周燃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她,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睡意。他指了指那瓶牛奶,用口型无声地说:“喝点东西,休息下。”
又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关心,不顾他人感受的打扰。
林知夏心底那股压抑了一周的火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她一把抓起那瓶牛奶,“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回他面前,力道大得让旁边书架的同学都侧目看来。
“周燃!”她终于不再压抑声音,尽管依旧压得很低,但那其中的怒意和冰冷,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降温十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声质问,打破了图书馆维持已久的表面平静。
周燃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得逞般的笑意。他终于又让她正视自己了,哪怕是带着怒火。
他身体前倾,越过桌子中线,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追你啊。”
这三个字,他第二次说出口,比第一次在走廊上更加直接,更加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像“地球是圆的”一样的客观事实。
周围隐约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窃窃私语。
林知夏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态度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凭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追我?”她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淬满了冰渣,“以你什么?年级倒数的成绩?还是你这种无所事事、只会打扰别人、给别人带来困扰的行为?”
她的言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他最明显的“短板”,试图用最伤人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周燃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没有熄灭,反而更加专注地锁住她。他沉默了两秒,就在林知夏以为他终于要被击溃时,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如果我的成绩不是倒数,如果我不再无所事事,不再给你带来困扰,”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我就可以追你了,是吗?”
林知夏一噎。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在讽刺,是在否定他整个人,而不是在给他设定条件!
“你……”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种诡异的逻辑。
“林知夏,”周燃打断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认真,褪去了所有的玩笑和痞气,“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学渣,混日子的烂人。”
他的话让林知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喜欢一个人,需要先拿到资格证吗?我觉得不需要。”
“我现在是成绩差,是不务正业,但这不代表我永远都会是这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你可以看不起现在的我,但别急着否定未来的我。”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知夏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坐姿依旧有些散漫,但脊梁挺得很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坦诚。
他把她所有可能的鄙夷和拒绝,都用最直接的方式摊开,然后告诉她——我在改,我会变好。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和预设。她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燃看着她微微怔忡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重新将那瓶草莓牛奶轻轻推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