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意外的交点

    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三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日最后的燥热，混合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气味。

    周燃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教室里数学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模糊得像远处的蜂鸣——他又被罚站了。

    “周燃！你要睡回家睡去！别在教室里影响其他同学！”

    想起数学老师气得通红的脸，周燃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回家？回家还得帮奶奶打理餐馆，还不如在教室睡觉。

    脚步声。

    很轻，但很规律，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像是精确计算过节奏。

    周燃懒洋洋地睁开眼，逆着光，一个身影正从走廊尽头走来。女孩穿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脊背挺得笔直。

    是林知夏。那个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光荣榜上的常客，和他这种吊车尾本该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随着她走近，周燃看清了她的脸。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林知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一堵墙，一扇窗，一个无关紧要、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就在她即将走过身旁时，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周燃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贯的慵懒：

    “喂，学霸同学。”

    林知夏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眼神冷淡得像初融的雪水：“有事？”

    “你们好学生不是应该乐于助人吗？”周燃笑得痞气，故意拖长了调子，“帮我跟老师求个情？站得腿都麻了。”

    他以为会看到恼怒或者至少是不耐烦，但林知夏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既然有闲心睡觉，就应该有能力承担后果。”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那摞厚重的参考书，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留下一个清瘦挺拔、仿佛对所有干扰都免疫的背影。

    周燃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不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声，抬手摸了摸下巴。有意思。那种完全不被放在眼里、彻底无视的感觉，像根轻飘飘的羽毛，意外地搔到了他心底某处从未被触及的痒处。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的宁静。同学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死党赵强第一个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挤眉弄眼：

    “燃哥，可以啊，都跟年级第一搭上话了？”他朝着林知夏消失的方向努努嘴，“别想了，那种好学生，眼里只有分数，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周燃收回目光，单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谁知道呢？”

    有时候，人生的轨迹，就因为那么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相遇，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锋，而悄然偏离了原有的方向。

    那时的周燃还不知道，这个叫林知夏、眼神冷得像冰的姑娘，将会如何蛮横地闯入他混沌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林知夏更不会想到，那个总是被罚站、笑得玩世不恭的痞气少年，有一天会成为她按部就班、毫无波澜的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意外。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阳光微醺的午后，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伴随着一声漫不经心的“喂”，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转动。

    婵鸣季里，终将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