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黄昏
么声音,她为何在发现养母惨状后不是第一时间报警,而是追了出去,她与程素岷的关系,程璨的去向……

    关于程璨,她只能机械地回答:“他一周前出去旅行了,我不知道具体地点,通讯一直无法接通。”

    “程素岷女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是否感到被威胁?或者,在处理一些不寻常的事务?”瑞恩换了一个方向。

    异常?江云起脑海中闪过书房彻夜的灯光,散落一桌的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养母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但这些模糊的迹象,能说明什么?她本能地觉得,不能将这些和盘托出。

    “没有。”她垂下眼,避开调查员审视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经常很晚才睡。”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迫着她的胸腔。他们用强光灯照射她的脸,用重复的问题消磨她的意志,偶尔会换一个看似温和的女调查员进来,给她一杯水,用柔和的语气引导她“说出实情,也许有苦衷”。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让她身心俱疲。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思维开始粘稠、混乱。闭上眼,就是养母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和那个与自己相同的脸交替闪现。

    最终,在她几乎要虚脱的时候,审讯室的门滑开了。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对瑞恩低声耳语。瑞恩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疲惫。他看向江云起:

    “基于目前证据链的不完整性,以及你作为程素岷女士唯一直系亲属的身份,在未获得检察官批准前,我们无法对你申请长期羁押令。”他敲了敲桌面上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法律条文,“联邦法律保障公民在四十八小时内,除非有直接证据,否则必须释放或变更强制措施。时限快到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这绝不代表你已洗脱嫌疑。此案已列为最高优先级,你将处于不间断的隐性监控之下。你的通讯、你的行踪,都将受到最严格的监管。江小姐,回去后想起任何细节,立刻联系我们。另外这件案子牵扯可能很深,为了你的安全,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请务必保持谨慎,不要对媒体或不相关的人透露细节,还有,保持通讯。”

    江云起点了点头。

    她的家已经被封锁,她没有地方可去,安防秩序局给她找了一间母亲工作的研究院的单身公寓。江云起明白,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监禁。

    她坐在安防秩序局提供的悬浮车内,眼泪已经流干了。双手如今干干净净,但那种被血浸湿的粘腻感始终没有消散。

    悬浮车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回忆起黄昏时分看到的那一幕画面。

    江云起掩面,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无声抽泣。

    前排开车的调查员轻轻叹了口气。

    车辆平稳地滑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道。窗外的霓虹划过她空洞的瞳孔,却无法照亮其中分毫。

    然而,江云起无从知晓,在安防秩序局大楼深处,那个指挥这次行动的办公室内,瑞恩正恭敬地站在通讯器前。

    “长官,按您的指示,人已经放了。”他低声汇报。

    通讯器那头,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声音传来:“看着她。让调查组盯紧点。任何靠近她的人,都要彻底排查。”

    “明白。公寓内外已布置完毕,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中。”

    “很好。耐心点,鱼会咬钩的。”

    通话切断。

    窗外,都市的灯火依旧编织着繁华的假象,却无法照亮前路上更深沉的陷阱。此时的江云起并不知道,养母的死亡并非终点,而她获得的这份脆弱的自由,不过是另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阴谋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