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料到，凌素衣此刻竟还能保持这般清醒。
方才在殿内接到阿青的报信时，他还以为会见到一个被魔气彻底吞噬、疯癫失控的魔头，那样的凌素衣，纵使修为再高，也容易露出破绽，宗内弟子布下的困魔阵或许还能搏一搏。
可眼前的她，瞳孔猩红却神色清明，问话时逻辑清晰，分明还握着神智的主动权。
“放肆！”玄真子先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抬高声音，试图用宗主的威严压过气势，“洛瑶乃宗门首席弟子，本尊给她用些特别的东西有何不可，倒是你，凌素衣，勾结魔道，如今还敢在宗内大放厥词！”
话虽硬气，他的目光却悄悄扫过围在四周的弟子，这些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中期，手里的法器在大乘后期的威压下，连灵光都黯然失色。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方才让弟子们扔爆破丹、扔霉干草，根本不是为了伤凌素衣，只是想拖延时间，盼着能多撑片刻，可眼下看来，这点手段在凌素衣面前，不过是徒劳。
凌素衣听着他的呵斥，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勾结魔道？宗主倒是会扣帽子。若我真要勾结，此刻霄雪宗的山门，怕是早被魔气掀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带着这群弟子，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黑气慢慢凝聚成一道细弱的光刃，却没往前递，只是悬在半空，透着股“我若想动手，你们谁也拦不住”的威慑。
玄真子的喉结滚了滚，后背已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看那团黑气，目光飘向远处的殿宇，脑子里飞速盘算，沈雪宁还没回来，宗内长老最高不过元婴大圆满，连能与凌素衣过几招的人都没有。大乘后期修士的灵力，足以凭一己之力掀翻整座宗门，真要逼急了她，别说保住宗门基业，怕是连他和洛瑶，都要葬在这里。
他原本还想再耗一耗，盼着凌素衣体内的魔气先失控，可现在看来，拖得越久越不利，凌素衣的神智撑得越久，就越容易发现他和洛瑶的破绽，可若现在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凌素衣，你休要逞口舌之快，”玄真子强装镇定，语气却软了几分，“你如今魔性缠身，本宗念在你曾是雪宁的弟子，不愿对你下死手。若你肯乖乖束手就擒，随本宗去静心殿闭关，待雪宁回来，再做处置，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怕直接动手，却也存着先将凌素衣困住的心思，只要能把她关进静心殿的锁灵阵，哪怕只能困一时，也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凌素衣哪里听不出他的算计，眼底的冷意更浓：“束手就擒？然后让你和洛瑶，像对付刘长老那样，把我也变成失踪的人？宗主，你这点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小心思被猜中，玄真子的脸色一阵青白。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凌素衣缓缓放下凝聚着黑气的手，猩红眼底的冷意稍减，却多了几分决绝：“我可以随你去静心殿，也可以接受宗门的处置，但有一个前提，我要等师尊回来，由她定夺。”
这话一出，围在四周的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连玄真子握着玉如意的手都顿了顿。
他原本以为凌素衣会抵死不从，甚至当场动手，却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等沈雪宁回来？那怎么行！若沈雪宁回来了，他和洛瑶的算计岂不是全要败露？
玄真子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试探：“你若真魔性缠身，静心殿的锁灵阵才能压制，哪能等雪宁回来？万一你中途失控……”
“我不会失控。”凌素衣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只要洛瑶别再来招惹我，我能撑到师尊回来。”她说着，目光突然转向玄真子身后的洛瑶，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雪，让洛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洛瑶原本还因为凌素衣妥协而悄悄勾起嘴角，想着只要把凌素衣关进静心殿，有的是办法让她意外失控，可下一秒，凌素衣的话就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凌素衣抬手指向洛瑶，指尖的黑气虽已散去，却透着股慑人的压迫感，“要我束手就擒可以，要么，洛瑶死。要么，把她流放蛮荒，永生不得踏入修真界半步。二选一，宗主你选哪个？”
“你放肆！”洛瑶瞬间变了脸色，尖声喊道，“凌素衣，你别太过分！我是宗门首席弟子，你凭什么要杀我流放我？”
凌素衣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凭你弱，我让你两只手，你也打不过我。”
玄真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凌素衣会把矛头直指洛瑶，还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洛瑶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若是杀了她，或是流放了她，他后续的安排就全乱了。
可若是不答应，凌素衣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她大乘后期的修为，真要动手，整个霄雪宗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