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宗内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怎么会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回来了，所有人都躲起来了？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一块碎石，碎石滚落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头望向议事殿的方向，朱红的大门紧闭着，匾额上的“正大光明”四个字蒙了层薄灰，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凌素衣猛地抬头，还没看清云层的变化，几声轰隆的惊雷就炸了来。

    不是自然的雷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炸开，带着细碎的火光。她瞳孔一缩，刚想调动灵力防备，就见几颗圆滚滚的丹丸从天上坠落，带着微弱的爆鸣声砸在她周围。

    “砰！砰！”

    爆破丹炸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细碎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她满头白发凌乱地飘起，发梢扫过脸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威力竟这么小？是有人故意试探她，还是……

    她正疑惑着，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奇怪的气味，湿冷的霉味混着腐烂的草叶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从后山的乱葬岗里飘来的。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却越来越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就从旁边的廊柱后扑了出来，径直砸向她的脸。

    “噗！”

    那东西落在脸上的瞬间，湿冷的触感裹住了她的口鼻，霉味瞬间灌满了鼻腔。凌素衣猛地偏头，抬手将那团东西挥开，落在地上才看清，是一大团发霉的干草，草叶间还缠着几根褐色的蛛网，沾着黏糊糊的露水。

    她刚想擦去脸上残留的霉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脚步声，踩着青石板，朝着她这边快速靠近，还夹杂着法器碰撞的轻响。

    凌素衣猛地转身，掌心的黑团瞬间翻涌起来。猩红的眼底再次燃起杀意，方才那点清明又被警惕取代，原来人都藏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来，踩在青石板上的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凌素衣的心上。

    她握紧拳头，掌心的黑气凝得更浓，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数十名宗内弟子从廊柱后、殿门一侧走了出来，手里都握着拿着法器，刀剑、符纸、丹炉，显然是早有准备。

    弟子们沉默地站成几排，青色的宗门服饰在广场中心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地将凌素衣围在中间，却没人先动手，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在防备一头失控的凶兽。

    空气里的紧张感越来越浓，连风都停了，只有凌素衣满头白发还微微晃着。

    就在这时，围在最前面的弟子忽然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从中间让出一条窄窄的道来。脚步声从道的尽头传来，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在刻意彰显威严。

    凌素衣抬眼望去，只见宗主玄真子穿着一身玄色法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手里握着柄玉如意，一步步从弟子们让开的道里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猛兽，落在凌素衣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而玄真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洛瑶。

    凌素衣的眉梢一挑，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洛瑶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还带着点未消的淤青，衣摆上沾着尘土，看起来格外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水牢里，自己明明下了重手，按常理洛瑶至少要躺上三天三夜才能起身，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凌素衣的目光扫过洛瑶身前的玄真子，心里顿时了然，定是玄真子强行稳住了洛瑶的伤势，让她提前醒了过来。

    玄真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时见到凌素衣。

    他原本以为，爆破丹和发霉干草能拖延些时间，等弟子们布好阵法再露面，可此刻看到凌素衣站在中间，虽眼底猩红，却没有预想中的癫狂，反而透着几分冷静，竟愣了一瞬，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都没有开口。

    弟子们的呼吸声、法器偶尔碰撞的动静，在这片沉默里被无限放大。凌素衣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血丝，指尖触到冰凉的血渍时，心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还在蠢蠢欲动，方才那点清明不过是暂时的，只要再被刺激，很可能会彻底失控。而师尊沈雪宁随时可能回来，若是等师尊回来时，自己已经完全魔化，到时候是人是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解释这一切了。

    “宗主倒是好手段，”凌素衣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冷意，“为了让洛瑶醒过来，连压箱底的宝贝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