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冷漠、最无情的人,相里泠霜。
华溯的语气寂寥,碎发搭在白皙的脸侧,憧憬地看向泠霜:“谢谢师尊。”
泠霜有点心虚,“无妨,没事。”
“师尊适才在想什么?可以和徒儿说说吗?”
“这,我没想什么。”
师尊不肯告诉他呢。
“嗯,来日师尊若有烦恼之处,徒儿愿为您解忧。”
泠霜笑了笑:“好,为师知道你懂事。”
“我自幼孤苦,无依无靠地长大,从未体会过别人的关心,”少年的嗓音里藏着浓郁的哀伤,“一朝得幸,能够靠着浅薄的修为入了师尊的眼,来到了您的身边,已经特别特别满足了,这是前半生不敢想象的事,徒儿不会奢求更多了。”
“今天、今天我只是......才想让师尊抱抱我的。”
“师尊不要厌恶我。”
“为师岂会厌恶你呢?”她无奈轻叹,修行数百年都顺遂无比,却被一个奇怪的梦境扰乱了心神,是该尽早解决掉了。
月华树的影子在庭中摇曳,华溯腼腆地笑了笑,赖在她怀中不愿出来。
“好了好了,为师有事要办,你且去——”
“师尊,我知道!”他重重点头,“我去修炼,若有困难之处,便来请教师尊。”
见小徒弟上进,泠霜才安心地回了屋,取了一枚师兄留给她的丹药服下,阖上眼。
那个乱她心神的人,今日,可会入她梦中?
若不能一击抹杀,至少要让她知道,他......是谁。
意识如云,轻拢慢捻一般,被拉入万丈红尘。
泠霜的呼吸急促了些,但不曾妄动。
此等以身试险,对于她这样的修为而言,其实相当大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道心崩毁。
肩头的青丝被修长的指节撩起,耳朵只能听见清雅温柔的声音。
是那个人,他来了。
“师尊......”
她昏昏沉沉的,药力在身体内炼化,一寸寸流过经脉。
“徒儿给师尊念书。”
手臂一勾,便将她带入怀中。
“这次该读哪一篇了呢?嗯......是《度人经》了。”
泠霜捏了捏指尖,泛出冷淡的白色。
“三界降祥,人民安乐,万灾不干,诸天欢喜。”
遣欲剑感知到她的召唤,阴冷凌厉的杀气几乎收敛不住。
男人继续念着:“吾当说此生天之经,度人无量,其福无穷......”
“师尊,”他靠了过来,唇角蹭过她的耳珠,如摄人心魄的鬼魅,“你且度一度我罢——”
话音未落,遣欲剑携无边寒意,重重劈开幻梦婆娑的影子,荡出如墨的剑息。
与此同时,正在自己院中安静打坐吐纳灵气的华溯,猛地一震,面色顷刻煞白,胸腔之中传来浓烈的痛意,乌黑的鲜血丝丝缕缕流出。
“你!”他伏在地上,看向某个方向,冷汗大滴大滴滚落。
华溯不敢拖延,飞快地点了几处要穴,挣扎着倚在墙边喘气。
来自灵微道君的一剑,即使是隔着重重梦境,也太痛了。
恰巧此时,鹦鹉拍打着翅膀飞了回来,它刚刚在司潜那里吃得肚圆,满足极了,打算去主人的臂弯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结果正碰见这个少年口吐鲜血地倒在院中。
它记得清楚,这是主人新领进来陪它玩的,大概挺重要。
“哇哇哇霜霜不好啦——”
它冲进泠霜的院子,蹲在门前放开嗓子大叫,“吐血啦——”
......什么吐血了?
泠霜心头一惊,她的小鹦鹉吐血了?谁干的?
想到这,慌忙要起身,却倏然一晕,两眼发黑,浑身脱力地晕了过去。
师兄的药未免药效太强了些,连她都有些受不住啊......
......
“顾寻雁,你这医术倒退了多少啊?小师妹什么时候能醒?”
“我医术倒退?司潜,还不是因为你给小师妹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自己炼的药有问题,这又赖上我医术了。和你说,我医术保证没什么问题!”
“欸欸欸——你怎么直呼大师兄名姓?懂不懂得要敬爱——”
两人气急败坏的争吵声里,传来了鹦鹉的鸣叫:“醒了醒了!”
泠霜睁开眼,露出一个微笑:“师姐回来了。”
顾寻雁连忙凑上来,又替她细细检查了一番,才点点头:“让我瞧一眼,嗯,还好还好,已经无事了......下次可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
说着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某人,“特别是那些不通丹术却硬要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