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冲散了记忆中熟悉的战舰金属与能量逸散的气息。
剧痛。
不是来自肢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意识被强行撕裂,又粗暴地塞进了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身体轻飘飘地无处着力,唯独心口沉甸甸地发烫,像被活活烙进了一块烧红的金子。
“洛希大人!您终于醒了!”
他费力地转动脖颈,视野渐渐清晰,定格在床前的助理长莱斯利身上。
年轻人向来一丝不苟的制服起了褶皱,眼底蛛网般的血丝密布,整张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关切。
“莱斯利……”他开口,喉咙沙哑得像被荒漠的热风刮过,“我怎么会在这里?”
莱斯利连忙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小心搀扶他坐起。
“我们在战区边缘的漂流轨道上找到您时,您已经昏迷,被安全固定在逃生舱里。”莱斯利的声音绷得很紧,“是机器人R执行了最终保全程序。”
保全程序?
洛希眼睫轻轻一颤。那么,其他人呢?星野壹号呢?
莱斯利像是看穿了他的思绪,低沉地补充:“多亏您的撤离命令下得及时,所有核心舰员都已按预案安全转移,逃生舱均成功被救援回收。‘星野壹号’在确认全员撤离后,启动了自动返航程序,但……不幸被卷入了S级空间乱流……”
洛希打断了他:“艾斯特呢,艾斯特回来了吗?”
莱斯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垂下目光,双手捧起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动作僵硬地递到洛希面前。
盒盖开启,一枚勋章静静卧在其中。金色的飞翼展开凌厉的弧度,中央镶嵌的金钻在病房恒定的光源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上校他……牺牲了。”莱斯利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是军部追授给艾斯特上校的金翼勋章。表彰他在最后的战斗中英勇奋战,直至殉国。”
殉国。
艾斯特……死了?
那个嚣张跋扈、生命力顽强得像打不死的星蟑的家伙……死了?
“放屁!”
洛希听见自己说。
他浑身一僵,脸色骤然惨白。
莱斯利显然也被惊了一下,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请您节哀!您是不是不舒服?我立刻去叫医生……”
洛希茫然地抬起头,根本没听清莱斯利说了什么。因为脑海中有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大声抱怨:
“臭小子!搂谁呢!让他把脏手拿开!老子被炸得渣都不剩,就换来这么个破玩意儿?军部也太抠门了吧!还有,洛希,你刚刚说谁是星蟑?!”
洛希痛苦地闭紧双眼。
尖锐的头痛撕开一连串破碎的记忆——他隐约想起敌舰主炮刺目的光芒,想起艾斯特的机甲在星河中绽放成绚烂的花火,而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留住什么。
难道那古老的禁术竟然……成功了?
洛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将眼前这碍眼的勋章连盒掀飞的冲动,对莱斯利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莱斯利担忧地望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恭敬地行礼,默默退出了病房。
门合上的轻响刚落,洛希立刻扒开自己的病服领口。心口处隐约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另一个灵魂驻留于此的烙印。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艾斯特的声音贴着意识海响起,依旧那般欠揍:
“听说我‘死’了,你就要去找十个Alpha?”他玩味地拖拉着语调,“指挥官,你什么时候胃口变这么好了?”
洛希闭了闭眼。
疯了!他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冒着灵魂湮灭的风险捞回这个冤家!
“艾斯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理智一点。”
“理智?”艾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灼热的精神波动烫得洛希太阳穴突突直跳,“该理智的是谁?!是谁在爆炸废墟里发了疯似的,非要把老子的意识核往心口里塞的?!洛希,你他妈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三天!我真以为你……”
啧。他们俩的精神频道,仿佛天生就隔着一个宇宙的杂音。
洛希疲惫地揉着额角,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这个!艾斯特,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就该懂点规矩——未经允许,不准用我的声音说话!”
艾斯特那边静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玩味:“呵,一边说着巴不得我消失,一边又拼了命把我捞回来……指挥官,你这自相矛盾的把戏,玩得可真够难看的。”
“别用你狭隘的逻辑玷污我的原则。”洛希面无表情地驳斥,耳根却不受控地漫上薄热,“换作任何一位下属遇险,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职责所在,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