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北墨朝堂
    北墨都城的议事殿内,墨沉石雕刻的历法碑立在东侧角落,碑身上细密的刻痕正随着秋时流转,从深灰渐变为淡金——这是北墨皇室用来校准时序的信物,每一道刻痕对应一日,季节更迭时便会随墨沉石的特性变换颜色,数十年不曾有过半分误差。此时,月渊国君正站在碑前,指尖抚过那些淡金刻痕,神色沉凝。

    “谢临,谢青那边的墨沉石提纯进展如何?”月渊的声音打破殿内的安静,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碑上,仿佛那些刻痕能给出答案。

    谢临站在殿中,手中捧着矿政司的奏折,展开后语气沉稳地汇报:“回国君,谢青上月新改进了提纯工艺,将墨沉石与温泉水按比例浸泡三日,纯度能稳定在九成七以上,比之前提升了两个百分点。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顾虑,“南琉本月送来的第三批琉砂晶,纯度却只到八成五,比约定的低了五个点。谢青用这批晶砂校准秋季星盘时,发现预测西域寒潮的时间差了近一个时辰,若商队按旧星盘路线走,怕是会撞上风雪。”

    皇后谢氏坐在西侧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云雾茶,闻言轻轻吹了吹茶沫:“国君,前两批琉砂晶纯度下降时,臣已让晚晴去问过南琉驿馆的商雪,她只说山阴矿近期多雨,影响了晶砂凝结,可这理由未免太牵强——南琉挖矿数十年,怎会连雨天应对之法都没有?”

    月渊转过身,走到御座旁坐下,接过谢氏递来的茶盏,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没驱散眉宇间的忧色:“两国以‘一斤墨沉石换半斤琉砂晶’交易了三十年,墨沉石定序,琉砂晶映轨,少了哪一样,国运都要受影响。南琉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们偏在这个时候降纯度,要么是山阴矿真出了问题,要么……是想借机试探我们的底线。”

    “臣更倾向于后者,”谢临上前一步,将奏折摊开在御案上,指着其中一页,“这是周棠商队传回的消息,南琉星轨司近期加派了人手看守山阴矿,连送晶砂的商队都要多查三道,像是在防什么人。臣猜,南琉或许是怕我们窥探琉砂晶的提纯工艺,才故意降纯度,又加强戒备。”

    这话正说到月渊心坎里。北墨对琉砂晶的依赖,比南琉对墨沉石的依赖更甚——北墨商队靠琉砂晶星盘辨方向,农事靠星盘定播种时节,甚至皇室祭祀都要按星轨择日。若南琉一直降纯度,北墨的根基迟早会动摇。

    “尘儿在南琉,”月渊忽然提起月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他性子沉稳,又懂星象,或许能借着和亲的由头,探探琉砂晶矿的虚实。谢临,你让萧策多给尘儿传些消息,告诉他琉砂晶纯度的事,让他留意南琉星轨司和山阴矿的动静,不必急着求成,安全第一。”

    “臣遵旨,”谢临躬身应道,“萧策昨日还传信来,说星衍近期常召星轨司监正星澈议事,似在商议秋季矿场的事,或许太子殿下能借机请求参观山阴矿。”

    谢氏笑着补充:“尘儿身边有卫峥护着,还有书砚打理杂事,想必不会出岔子。臣前日让晚晴给尘儿送了件墨沉石纹样的护腕,里面缝了谢临寻来的暖玉,既能保暖,又能借墨沉石的气息安神,也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

    三人正议事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二皇子殿下求见。”

    月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道:“让他进来。”

    月昊身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嵌着墨沉石的玉带,步态从容地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探究,却很快掩去,只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月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儿臣听说父皇在议贸易的事,”月昊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近来总听秦峰尚书说,西域商队人心惶惶,怕遇寒潮,儿臣想着,或许能帮上些忙——儿臣府中有个幕僚,曾在南琉做过商队账房,熟悉山阴矿的地形,若父皇需要,儿臣让他来给谢大人当差?”

    谢临心中冷笑——月昊这幕僚他早有耳闻,是月昊去年从南琉赎回来的,据说曾因贪墨商队银两被驱逐,哪里懂什么山阴矿地形?分明是想安插人手打探矿政司的事。

    “不必了,”月渊直接拒绝,“矿政司的事有谢临和谢青打理,你的幕僚若真懂商道,不如让他去帮周棠管账,商队近期缺个细心人。”

    月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儿臣遵旨。只是父皇,太子殿下在南琉已有月余,不知何时能传回消息?若他迟迟查不到琉砂晶的事,朝中怕是会有闲话。”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暗示月尘办事不力,挑拨君臣关系。谢氏立刻开口打圆场:“昊儿多虑了,尘儿办事有分寸,再说和亲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能急?等他传回消息,自然会给朝臣一个交代。”

    月渊也点头:“皇后说得是。你若无事,便先回去吧,多关注一下兵部的事,秦峰近期在整肃禁军,你去学学经验,日后也好帮衬尘儿。”

    月昊见无机可乘,只得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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