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情,唇角自然向上挑起,一副温柔相貌——对于一个少年而言,他俊秀得有些过分了。
季同光饮了一口茶,不再看他,心里烦闷。
若是外头的人倒也罢了,但偏偏是个皇子,这副皮囊就过于招摇了。
“朕要你去苍梧国。”
季筠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恭顺道:“是。”
他年纪尚轻,不参与国政,但心里对前朝事务清楚得明镜一般,自然也明白大兴目前的处境。
内里党派林立,暗自在各种事情上较劲儿,谁也不让着谁,只要是能损人利己的,不管对国家有没有用,他们都干,一点点地把朝中权利掏得渣都不剩。
外部又直面着苍梧这个大敌,他们这次选择在喟然山脉脚下停兵,就是在警告大兴,这道天然屏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足为惧了,他们已经有了直捣京城的实力。
大兴没有多余的力气讨价还价,皇室一定要出一个质子,才能保住眼下的和平。没有人想成为质子,苍梧国又是黄沙漫天的贫瘠之地,去了一定是没有好日子过的,于是这个倒霉蛋只能是母家倒台,没有人撑腰,性子又一向不讨永业帝喜欢的皇七子季筠来当。
所以他对于这个决定并不意外,他只是没想到季同光会这么直白,连一点安慰都没有。
季筠的母家叶氏年前才因为行贿被抄了家,他的外祖叶泽更是直接问斩,连带着送进宫里的叶妃娘娘也入了冷宫。
季同光看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年纪又这么小,不禁生出点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疼惜来,板着脸宽慰道:“朕不会委屈你,朕会给你备最好的车马。待你归来,必定有赏。”
这都是些空有其表的话,季筠丝毫没有当真,微微一笑,反过来劝慰他父皇:“父皇不必为儿臣担心,儿臣能为国家做点事,就是父皇最好的赏赐了。”
季同光顿觉爽快,破天荒伸手揉了一把季筠的头:“好孩子,朕知道你是好孩子。”他说着唤来侍奉的太监,拿来一枚平安扣递给季筠,“你拿着吧,远在他乡,有它保佑着你,朕也能略放点心。”
季筠起身恭敬地双手接了:“多谢父皇。”
“朕实在不想委屈你,”季同光看着面前抽条但单薄的少年,竟然微微红了眼眶,“但是没有办法……是朕对不起你啊。”
季筠将那枚白玉打的平安扣攥在手里,顺着季同光的力道,垂下颈,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膝上。
这对平时见不上面,就算见上面也说不上话的皇家父子,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了一点不堪一击的亲情。
五日后,七皇子季筠的车驾从京城出发,一路往西北去,从此余生皆有黄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