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不如好好做自己。”

    刚开学的节奏总带着几分松弛,各科老师没急于推进高强度训练,课程进度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教室里经常能瞥见大家望向投影刷视频的身影。

    开学前,班主任特意嘱托裴星澈在班群里通知:每人带一本课外书,用来装点教室后排的图书角。

    没限定题材,大家便都带来了心头好——言情的缠绵、耽美的炽热、漫画的鲜活,正经的名著反倒成了少数。

    为了让图书角更有温度,班主任特意留出一节晚自习。裴星澈分发下一张张鹅黄色便利贴,让大家写下目标或箴言,最后一起贴在图书角旁的毛毡板上。

    林清沅提笔便落下一行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这是她从《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摘录的偏爱,她想要带着重头再来的韧劲,藏着对自己再勇敢些的期许,去面对未知的挑战。

    她没署名,等教室里的人陆续贴完,才悄悄走上前,将便利贴钉在角落,目光顺势扫过其他人的字迹。

    大多是朴素的心愿:“希望每天都能写完作业”“万事顺利”“《平凡的世界》真的很好看”“金榜题名,如愿以偿”……直到一张只有三个字的便利贴撞进眼底——“做自己!”

    那是吴语桐的字迹,干净利落,简单得让人意外。

    彼时只觉得这话寻常,直到后来才懂,人对文字的共情从来都带着滞后性。

    可能是因为当年阅历尚浅,未能参透“做自己”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重量,原来在世俗的浪潮里,坚守本心,竟是我们后来最难得的事。

    图书角的毛毡板被各色便利贴贴得满满当当,白炽灯光下,那些字迹与错落摆放的书籍相映,成了教室里最鲜活的角落。

    转天傍晚的风卷着微凉吹进走廊,混着语文陈老师沉稳的脚步声一同靠近。

    “同学们安静些。”陈华景的声音透过小蜜蜂清晰落进喧闹的教室,“这周的晚读时间,我们统一观看87版《红楼梦》。”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沉闷的晚读突然换成经典剧集,这意外的惊喜像块甜糕砸进人心,欢呼声、议论声瞬间裹着晚风,在教室里飘得老远。

    晚风裹着喧闹刚扑进教室,吴语桐和林清沅便踏了进来。眼前满是雀跃的人影,桌凳挪动声混着笑语撞得人耳膜发颤,两人眼底同时浮起疑惑。

    吴语桐率先迈开步子,拍了拍前桌裴星澈的肩:“班长,这是闹哪出?”

    “陈老师刚通知,这周晚读改看87版《红楼梦》。”裴星澈回过头答道。

    吴语桐眉峰微蹙,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话音未落,余光瞥见身旁的林清沅——

    女孩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那股藏不住的期待,让她到了嘴边的话,悄悄咽了回去。

    吴语桐周围都是男生,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她拎着椅子,干脆在林清沅身旁落座。

    晚读看剧就没那么多规矩,好巧不巧两人傍晚都去小卖铺囤了零食,此刻撕开包装袋,脆响混着剧里的昆曲唱腔漫开。

    屏幕上宝黛初遇的画面缓缓铺展,嘴里是甜脆的零食,身旁是安静的同座,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动书页。吴语桐忽然懂了那些欢呼——

    这般松弛惬意的时刻,确实值得为之一雀跃。

    自在的时光总像指间沙,一晃就到了元宵假期。林清沅拖着行李箱,攥着张薄薄的纸质车票,站在人声鼎沸的候车大厅里,鼻尖还萦绕着城市残留的烟火气。

    直到广播里念出她的班次,她才加快脚步往检票口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个熟悉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黑色书包挂在他背上,正低头胡乱地划着手机。林清沅心里略过一丝疑惑,随即被归心似箭的迫切压了下去,没再多想。

    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放进储物箱,林清沅低头核对座位号,6号,靠窗的好位置。

    等她侧身坐下,抬眼的瞬间却愣住了,身旁那个刚收起手机的人,可不就是候车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景珩?”她下意识开口,语气里满是意外。

    对方抬眸,看清是她后也愣了愣,随即勾起一抹浅笑:“这么巧?你老家也在黎乡?”

    林清沅还没从偶遇的惊讶中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点头道:“嗯,没想到这么巧,你也是回黎乡过元宵吗?”

    周景珩立刻站起身,往过道侧了侧身,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快进去坐。”

    等她侧身走过,他才笑着补充,“对,我妈昨天还特意打电话来念叨,说爷爷早早就备好了馅料,今年的元宵得现包现煮才好吃。”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裹在纸巾里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指尖还带着点暖意:“刚在车站便利店买的,一直揣在包里捂着,还热乎着,你要不要喝点垫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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