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运动会落幕,便是月假开篇,一月一次,从无例外。
林清沅倚在班车的窗沿,车外的树影与街景飞速倒退、次第掠过,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这段时日的点滴。
思绪不自觉落到与周景珩的相处上,她心里明镜似的,不能心安理得收下好朋友的物质馈赠,毕竟大家都是学生,眼下所拥有的一切,终究是父母的辛劳所得。
其实在那时,她并未觉得遇见他们是种幸运。
那时的她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自顾不暇,从没想过留意身边人。
文艺晚会那晚,舍友陈俞晴耐心帮她扎了鱼骨辫,吴语桐见了便直夸漂亮,说这发型衬得她格外亮眼。
可深埋心底的自卑,让她连这样纯粹的赞美都没法坦然收下。
后来才懂,世界原是一场盛大的后知后觉。等往后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才惊觉当时的感情多纯粹。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阿谀奉承,不过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善意。
月假的时光向来短暂,在学校的日子,反倒显得格外漫长。
转眼又到了返程的时刻,林清沅再次踏上回校的路,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带着对假期的期许,回去时,心底难免漾开一丝淡淡的怅惘。
悲伤并未在林清沅心头久留,幸运的暖意便接踵而至。
吴语桐跟她分享了家里带来的小零食,笑着递到她手边。上次运动会后,两人经常结伴吃饭,关系也愈加亲近。
周景珩默默给她爱送了酸奶,看到他的留言——
“小林老师,有不懂的题可以来问我,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了吧。”林清沅看到这个称呼“噗嗤”笑出声来。
裴星澈更是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告诉她运动会投的加油稿被读了,能领到一笔小奖金,不枉费她的付出,她弯弯嘴角。
林清沅觉得她的平淡生活正在慢慢变好。
“relate to——与……相关,涉及,谈到。”
晨读的英语课文在教室里拖得有气无力,林清沅拢了拢裹在身上的厚外套,暗自觉得这英语早读一直是班级氛围的低谷。
还偏偏近日寒流凶猛,窗外寒风呜呜地刮,连带着大家开口读书的劲头都被冻住了,只剩零星几个声音顺着冷空气飘着,沉闷得像蒙了层雾。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有人压低声音分享起昨晚的糗事:“你们知道吗?我昨晚洗了校服没拧干,挂在阳台外,今早一看,硬邦邦冻成冰壳了,拎起来都能当棍子敲!”
这话瞬间在班级里激起涟漪,教室里的沉闷被笑声冲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有人说自己晚上得盖两床被子睡觉都觉得冷,有人吐槽水龙头流出的水特别冰,早上都不敢直接上脸了,原本冷飕飕的教室,也因为结冰的这趣事,慢慢回暖热闹起来。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半数人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都涌去了走廊,那里有冬日里最金贵的阳光。
最近班里正流行织围巾,几个女生干脆搬了椅子到走廊边,沐着暖融融的阳光,手指捏着毛线针上下翻飞,线团在脚边滚来滚去,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只有学习,是此刻最不愿触碰的东西。
林清沅倚在门框上,看着杨佳慧熟练地织着一条灰色围巾,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宿舍里的光景。
她一时兴起找吴语桐学织围巾,可不知怎的,双手偏生笨拙得很,连最基础的起针都学得磕磕绊绊,拆了又织,织了又拆。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她,折腾了半小时便撂了挑子,把毛线团扔到一边,直呼“这不适合我,我手可太不巧了”。
此刻看着阳光下翻飞的毛线针,她忍不住笑了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毛线的触感,想到她那点半途而废的小遗憾,也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变得轻飘飘的。
林清沅这会儿注意力放在别地,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有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磁的男声,猝不及防撞进耳里:“吃雪花酥吗?我妈做太多了,我吃不完。”
她吓得猛地一哆嗦,回头一看,周景珩就站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个透明小罐子,罐子里的雪花酥裹着奶粉,白莹莹的。
见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周景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往后退了退,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没吓到你吧?我刚才叫了你一声,你没应。”
林清沅按着怦怦跳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没事,就是没注意身后有人。”
她目光落在那罐雪花酥上,奶白的酥块裹着粉,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果干,看着就挺甜的。
周景珩把罐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指尖微微蜷着,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些:“尝尝?”
罐口还带着点手心的温度,雪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