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两年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是这样的恶魔。
当天晚上,南好拿了些必须的行李,背着包袱,离开了这个毫无人性的家。
前几天,她睡在桥洞下、公园里的长椅上、隧道里……
饿了的话,就去垃圾桶里翻点吃的,一般是饭店里或者一些人家馊了的剩余饭菜。有些路人嫌垃圾桶里这些馊了的东西味道恶心,都会离得远远的。她却主动走向前,翻出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那段时间吃的最好的,是甜品店里晚上把未售出的面包蛋糕扔进垃圾桶。她等那些工作人员走了后,走过去,翻出来吃。每次她吃这些的时候,眼泪就不i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觉得自己很命苦,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没有一个家。
她都已经记不清自己赶了多久的路了。后来,她去了一家小饭馆洗碗。老板起初说什么都不收她。她无路可走,觉得这家饭馆是她唯一的希望,去过几次,老板甚至都拿扫把开始赶她。直到她说她不要钱,只要包吃包住就好,老板才允许她留下来。
老板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说自己叫木槿。
从前邻居姐姐送给过她一朵木槿,告诉她,木槿的花语是坚韧、温柔地坚持、生生不息。
她希望自己可以顽强地活下去,温柔地坚持,生生不息如野草。
她在那打工的前几天,老板娘不在,听说是出去跟朋友旅游去了。后来老板娘回来,见饭店里招了个小孩儿,当时被吓了个半死,急忙去质问老板。
后来,老板娘见她可怜,又抓着老板狠狠骂了一顿,说他连一个小女孩都要压榨,还是不是人!
老板堆满肥肉的脸皱成一团,丑极了。双手合十,一脸无辜地说:“我真没压榨她,是她自己说不要工钱,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老板娘狠狠瞪他一眼,老板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从那以后,老板每天给木槿发二十块钱工钱,木槿开心极了。把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摊平,小心翼翼地存起来。
在那里干了两年,老板老板娘都知道她喜欢花,有天老板娘问她,愿不愿意去花店当童工?木槿当时眼睛都亮了,却也马上暗淡下去,轻声说:“花店不招十六岁以下的童工。”
在擦桌子的老板非常欠揍地说:“我们这儿也不招十六岁以下的,你不也来了?”老板娘又是一瞪,老板瞪回去,然后突然笑了。
老板也只是嘴欠一点,木槿知道。这些年,这对平凡的夫妻对她很好,她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他们两口子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却愿意给她买吃的、买穿的、买玩的。他们是丁克,却把木槿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偶尔有顾客来吃饭,看到木槿,会问,这是谁家小孩儿啊?他们总会说,这是我家小孩儿!有些老顾客说他们放屁!他们就说:“这就是我家小孩儿!长得贼白净!你是不是羡慕了!”
那是木槿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成骄傲了,她也能让别人觉得有她而自喜了。
老板娘接着说:“是我一个姐妹,前段日子开了家花店,现在忙不过来。你想去呀,就去,反正离这儿不远,还能回家吃饭睡觉。”
木槿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她知道,她现在只要开口,眼泪就会忍不住流下来。
她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可当听到老板娘说这里是她家的时候,她就觉得委屈。像是在外面受尽欺负的小孩儿,终于找到家了。
后来木槿又在老板娘的花店里干了几年。直到去年,才来到花鸟市场开了家花铺子。
南好听完她说这些年的经历,说前面自己过得多可怜的时候,她语气毫无起伏,平静得像个局外人。说到后面自己与饭店两口子的生活时,眼睛像是在发光,这是在有爱的家里成长的小孩儿有的样子,南好很熟悉。
她说自己现在很幸福,虽然没什么钱,但是平平淡淡,一切都好。
南好抱着她,说:“我们以后都要幸福。”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