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传送阵走过来,肩头还有一些没有融化的雪花。
殿内空间广阔,地面一尘不染到反光的地步。立柱上设计了一些形似日月和霜花的纹路,绘有同系列图案的窗一扇连着一扇,透过玻璃打进来的光线是一种清幽的蓝色。
他回身关上门,向深处走去。“笃、笃”的脚步声沉稳浑厚,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
这座宫殿位于雪山之上,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也是巡夜司最顶层三位宗主的会议厅。
谷君华以外的其他二人,此时都在这里。
陶律尹是其中一位,她身披深蓝色斗篷,眉眼平淡,无妆无饰,长发简单挽起,发簪是一支长约九寸的狼毫工笔。
她将一只手放在面前人的后背,淡淡的幽光在接触位置亮起。
谷君华推开第二扇殿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陶律尹将手收回袖子,面色有些凝重。
谷君华挥手把边角的宫灯点亮,“怎么了?”
陶律尹摇头:“……不太乐观。”
“能醒吗?”
“能。”
他们讨论的人外貌已经年逾古稀,头发花白长至地面,脊背微驼,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双手握着在扶手,可以看见手背满是皱纹。
他的眼神浑浊,眼睑半闭,眼瞳几乎成了全白。
谷君华半蹲在他面前,轻声呼唤:“许前辈?”
许前辈没有回应,他除了胸膛的微弱起伏之外,几乎就像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这位已经近四百岁高龄的修士全名叫许相留,在修士的存活年龄大幅度下降的现在,已经算是活得最久的那一批老人。
他名义是上还是宗主,但其实已经不管事。作为从彼界出现前就已经功成名就、活到现在的人,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一部彼界相关的百科全书。
参与了创立巡夜司的谷君华本人,今年也才五十几岁而已。
但谷君华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不是彼界。
自从许前辈身体状况愈下,他就已经极尽所能将他经历的一切记载成书,彼界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再特地来询问他本人。
谷君华来这儿是为了问别的事情。
“许前辈。”他问,“晚辈记得你说过,大约两百年前,你遇到过一个……”
“使用灵力凝结成叶片,作为远程武器的人?”
许相留的眉头动了动。
他无焦距的视线移到谷君华脸上。
“飞叶……令……?”
谷君华:“他来自哪门哪派?叫什么名字?”
许相留的声音几不可闻:“凌波……飞叶令。他,无……”
“我给过他……一个……芥子环……”
——
顾眠霜左手小指上有一枚黑色细圈,谷君华给的玉佩和养魂草都在里面。
他醒来之后还没考虑过为什么其他人都用乾坤袋,只有自己用的是戒指,也不记得这枚芥子环从哪儿来。
他和段秋梧方才在广场上和青淙宗的那对师姐弟相遇,简单交流了分开后两边遇到的事情。
顾眠霜下山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得知山道也被界隙攻占的消息,只能放弃山上的驻扎点,紧急转移到了山脚。
巡夜司本想让他们安置在山脚的城镇,但那边的医馆暂时不缺人,他们又担心在半路失踪的顾眠霜,于是跟着来到了最近的归门广场,刚到不久就遇到了他本人。
“你没出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在山脚打听了很久,都说没见过你。”
师弟脸上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叫关元驹,生着一双粗眉,外眼角略微下垂,卧蚕明显,是一双不语先笑,像友好大狗狗的眼睛。
他说自己是被师姐捡回去养的孤儿,因为小时候没吃饱,长大了也瘦削,下颌角明显像一道竖折墨笔,衣袖笼着手飘飘荡荡,显得空落落的,但小臂肌肉又很明显,线条流畅一路牵到手腕凸起的骨头,一看便知未曾懈怠训练。
师姐的名字是方迤。她个头比段秋梧高些,墨发如瀑,用一支青竹簪盘起,和关元驹一样穿着梅子青色的校服,制式简单干练,方便跋山涉水。
她边说边叹气,“是他给你指的路,这小子内疚了半天,拉着我一定要来这儿等你消息。”
顾眠霜:“谢谢。”
关元驹问:“你们站在这儿,是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巡夜司?”
段秋梧旁听下来,也听懂了,顾眠霜的记忆有点问题,是被二人救醒没多久就误入妄墟的,所以他对彼界和妄墟一无所知,这才让徐空山当了一路的导游。
见顾眠霜点头,她对二人道:“巡夜司要求三个不同专精方向的人组队申请,我们正好还差执青,也就是医修,不知二位有没有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