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现谷雨石不能动用灵力,她在隐藏气息这方面其实和凡人一般无二。顾眠霜听见的另一道呼吸声其实是谷雨石。
那么书生就是一个隐瞒身份的修士,并非凡人。
顾眠霜作为一个对人类身体构造了如指掌的药宗外科人,后面的所有怀疑也就顺理成章。
而且书生的演绎确实瑕疵颇多……
顾眠霜冷酷:“你后面都不抖腿了。”
书生:“……”拳头硬了。
徐空山:“……?”还有这事儿?
顾眠霜:“看起来你对我们了解不少,但我们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习惯性地双臂交叉,看起来颇为放松。
还歪了一下头,“说说吧,真名叫什么?”
书生现在看见顾眠霜抱臂的姿势就有点应激。每次顾眠霜这样站着,看似在走神左耳进右耳出,实则多半是在憋个大的。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原地运了一圈灵力。
没有发现叶子。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对方,出于对此人来路不明实力也不明的警惕,她只能暂时装个软。
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还没过,开口时颇为忍辱负重:“……我叫段秋梧。”
把伪装去掉之后,她声线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和书生竟然差距不大,少了一分低沉,多了一分清脆,像是初冬水面碎裂的薄冰。
顾眠霜看了一眼徐空山,后者眼神愈发迷茫,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姓段的世家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早就破落很久了。”徐空山说。“据传家宅旧址出现了‘界隙’,可能掉进彼界了……”
顾眠霜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瞬:“嗯?”
顾眠霜从始至终眼睛都没变过色,他没有给段秋梧经脉种叶子。
段秋梧一直在等待这个离开的时机。
顾眠霜视线转开的那一秒,段秋梧抬了下手。她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银白色的什么东西,动作间一大片水雾瞬间腾起。像突然来到瀑布脚下,水汽扑到他们脸上,紧接着又进入凛冬,水雾变为细小的冰粒掉落地面。
顾眠霜淡定地挥开白雾,眼睫上挂了一层寒霜。徐空山烧了一张火符抵消寒意,其他几人被护在后面,没有被影响。
待一切散去,段秋梧所站的位置只剩下灰色的土地,几根黑色的杂草微微晃动。
果然跑了。
彼界地图并不固定,拾荒客常年混迹此地,对每次地图变化都有独特的观察手段,段秋梧选择直接消失,在意料之中。
顾眠霜把隔音法术解除,把昏昏欲睡的木工拎起来转了个方向,像拍石狮子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徐空山仍在恍惚中:“……段秋梧会不会是个假名?”
“不会。”顾眠霜心平气和,“这个是真的。”
“……”
徐空山骤然转头看他,终于福至心灵,聪明了一回:“你故意放她走的?”
“她可能还会回来。”顾眠霜答非所问,“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他心心念念自己的柔软床铺。
“哪里可以休息?”
——
段秋梧轻车熟路地在彼界走,身上换了一件掩盖身形的斗篷。
土地和植被都是深浅不一的黑灰色,头顶苍穹是深红色,无论身在哪个位置,头顶正上方的那一片天空的红色都是最鲜艳的。
仿佛一个倒过来的血池,在那一汪红色里藏着一只注视大地的眼睛。
段秋梧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地赶路。
她少年时期就开始混迹在这,跟拾荒客和巡夜人都打过交道。若是妄墟里只有拾荒客,她便也是拾荒客,大家谁也别想阴着谁;若是碰见巡夜人,就扮成柔弱无力的凡人或者独立的散修,借誓词力量换取庇护,然后摸鱼摸到结束。
她原本不想跟巡夜司撕破脸的。
段秋梧循着视野里那一线红,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一个甲级妄墟——拾荒客的落脚处之一,贪狼街。
这是一个特殊的开放型妄墟,里面有汉白玉路面,红墙黑瓦的建筑和金碧辉煌的店,可以换到理论上存在于世的任何东西。只需要付给它的主人特定的费用,便能进也能出。
只有拿着投名状的人才能受到主人的邀请,在视野里浮现出红线,指引贪狼街的位置。
这些投名状无一例外都是残暴罪行,故而巡夜司一直找不到它。
段秋梧是唯一的例外,她进贪狼街不需要投名状。
因为贪狼街曾经是她家。
她绕过聚集的黑斗篷拾荒客们,走过了雪白无垢的道路,推开一扇红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