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水

    几人快马加鞭一路向西,经历二三个日夜,临近傍晚之时,来到汹涌江流边。

    渝江大多江段蜿蜒曲折,唯有中段绕出了个平缓大弯道,而渝水城则位于微弯顺直的凸岸边。

    此时正下着雨,江面风浪也大,几人沿着江岸寻找过江渡口进城。

    雨水落在车舆上,似也声声敲打着宋辞忐忑不安的心,他掀起布幔,遥遥望向波澜起伏的江河。

    林霜见他越看神色越怅然,便提醒道:“宋公子,外头风雨大,快些进去吧,马上就到渝水城了。”

    同行这几日,宋辞与几人说了实话,他并不是因家道变故离了家,而是与父亲反目离的家。

    “起初刚诊出喜脉时,父亲是震惊的,他大骂荒谬,但却试了许多方子帮我补气解郁。后来我愈发察觉不对,千方百计想除去腹中妖孽,父亲发现了,便说我是着了魔,强行将我锁在屋中,于是一个雷雨夜,我趁乱砸破屋门离了家。”

    离家那时是雨夜,归来这时亦是雨夜,冬去春回,一晃已是数月。

    “离开渝水那一刻,我已下定决心,不除去腹中之物绝不归家。”宋辞沉下眸,声音微微发颤,“不曾想,今日竟回来了……”

    林霜看出他的不安,朝前看了一眼莫晚庭,回眸安慰:“宋公子放心,殿……我家公子口才好,也最善安抚言说,有他在,宋公子定能与父亲解开误会。”

    “诸位恩情,宋某无以为报……”

    见他又要道谢,林霜赶紧说道:“宋公子言重了,眼下将进城,劳烦宋公子叫醒小侯爷吧。”

    “好。”

    宋辞正要唤醒简思铭,而此时,马车突然转向,简思铭随之一晃自己醒了。

    自得了那虫病,简思铭比往日嗜睡了不少,但为控制虫怪生长,也为瞒住宋辞不让其发现异常,他每日只敢浅眠小憩,于是成日迷迷糊糊,桃花眼也肿成了桃子。

    简思铭揉了揉眼睛,回神问:“到了吗?”

    说着,他掀起帘子探看,看见周围是一片草棚,没有一户人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交谈声,他闻声看去,可棚顶雨声大,没听清。

    “二位且在车中候着,我去看看情况。”

    林霜下了车,径直朝几人走去。

    “此时江水涨潮,船只早停航了。若要渡江,等明日吧。”船夫瞥了瞥几人身后的马,直言道。

    “……”莫晚庭沉默片刻,而后望向天边将散的乌云,再言,“此雨眼看是将停了,我等赶着进城,停雨之后,能否请船家载我等渡江,船费随阁下开。”

    林霜见状,立即上前递钱袋。

    谁知那人坐在草堆上,头也没抬:“渡江,等明日。”

    见船夫依旧不为所动,莫晚庭有些犯难。

    这几日他们日夜兼程,为的不过是早日寻到线索除去虫害,如今渝水城近在对岸了,难道真要再等到明日吗?

    莫晚庭不甘心,想与船夫再谈谈,忽然间,那船夫像是见到了熟人,蓦地抬起头,瞪目喃喃开口。

    “宋大夫?”

    莫晚庭顺着船夫目光看去,只见宋辞不知何时下了车,他披着一件宽厚的黑衣大斗篷,朝几人徐徐走来。

    看见船夫,宋辞眸中泛起水光。

    “徐伯,宋某回来了。”他俯下身,鞠礼道谢,“那日得徐伯相助,宋某不胜感激,今日,能否请徐伯再渡宋某一程。”

    “宋大夫,你……你可算回来了。”徐伯慌忙起身将人扶起,随后朝江面望去一眼,目色一紧,坚定道,“能渡!今日就算是豁出这条命,老夫也定将宋大夫送过江。”

    说罢,徐伯匆匆走出草棚,往远处吆喝了一声,叫来两名同伴,同伴见到宋辞,也同样震惊,二话没说答应渡船。

    “渡人可以,车马可不行。”一船夫说道。

    “无妨,车马我等且放置在此处,船家渡人即可。”莫晚庭回应。

    没多久,雨果然停了,只是江面风浪没减。几人在船夫带领下,来到泊船岸边。

    船只是十分简易的木船,船夫解释道,一船除去摇桨人,至多载两人,且为使船平稳航行,两人身型重量需相当,乘于船头船尾。

    莫晚庭听闻,顿然感觉不妙。

    论身形,林霜与宋辞最瘦弱,当为一船,而剩余的几人……除了姜少棠略拔高些,另三人几乎相差无几。

    莫晚庭不想再无端受气,于是便让船夫看着分配。

    最后,在船夫巧妙安排下,莫晚庭与简思铭一船,姜少棠与墨非离一船。

    “师尊,你看如何。”乘船前,莫晚庭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

    “嗯。”

    莫晚庭听声音,嗯,不太高兴,但是不至于翻脸。

    安心,登船。

    江面不稳,三只船使出片刻,便拉开了一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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