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之间还攒着连轴转的倦意。
他在合约期限届满后就拒绝了老东家的招揽,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更自由,却也更累。
江暨白不在,他就不必掩饰自己的疲倦。
好面子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在伴侣面前。更不要提他现在犹觉患得患失、恍恍惚惚,不敢相信江暨白真的答应了自己。
“赵哥,”李玉成声音里含着的某种沉重的情绪让赵观一坐直了些,“出事了。”
“怎么了?”
“热搜第一弃养生父,直接冲着你来的。”
赵观一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事情不出所料,反而会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没办法把赵文明直接关进牢里,也没办法把赵文明关在哪里不许他出去当他五十岁抛妻弃子的浪荡儿;赵文明的事情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回陈叔出言提醒他时,赵观一就早有防备。
他不急不躁:“嗯,继续说。”
“赵文明自曝了,对着镜头哭诉你成名后不认他,说他贫病交加……还有对老邻居的采访、村委会模糊的证明,包括被关在西子湾外面的照片,”李玉成有条不紊地说,“文案统一,几个头部营销号前后脚发的,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赵观一沉吟了一会儿,倒也没有急着打开手机;李玉成先耐不住:“赵哥,舆论发酵太快了,公关团队压力很大,现在已经在紧急起草声明了,之前的你让我准备的材料也已经好了——就等赵哥发话了。”
“不用急,”赵观一慢悠悠地道:“我的老东家做事风格向来够狠,现在氛围还没有炒起来,先用工作室账号发律师函,放锤不急。陈叔那边处理好了吧?”
“何况——”
话到嘴边,桌上另一部手机却响了起来。是赵观一给江暨白设的专属铃声,江暨白亲手弹唱给他一个人欣赏的《贝加尔湖畔》。
“等一下,”赵观一的声音唰——地亮堂起来,疲惫一扫而空,也不故作深沉成熟了,把李玉成暂按不表,反手接起了老婆的电话:
“宝宝?”
李玉成没挂呢,这一耳朵听进去,甜得酥皮掉渣——打一个冷颤。
“赵观一,你看热搜了吗?”江暨白清而淡的嗓音隔着千里的距离,轻微的失真里,也足够赵观一把其中隐约的担忧含在舌尖,品咂上一番,很满足地咽下去。
“没有呢,怎么了吗?”赵观一装傻。
江暨白哽了一下。大概是怕伤着他,思忖半晌,开口时居然是一句有点笨拙的:“好像不太好……你看看?”
小少爷潇洒自如了十来年,又何尝这么小心过?
赵观一就很高兴地说:“那我看看。”
赵观一心情愉快地转到各个软件,大致扫上几眼。手机屏幕聚焦在他漆黑平静的瞳孔里成一个小小的亮点。耸人听闻的标题、精心剪辑的视频片段、每刷新一下就在增长的恶毒评论……
习以为常,犹如晶莹露珠自饱满碧绿的荷叶滴溜溜滚落,毫无留痕地从赵观一的眼中划走。
“看到了,”赵观一委屈巴巴的:“哥……”
那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暨白似乎站了起来,放软声音:“我知道,肯定有问题,别急,先发个声明……”
赵观一实在绷不下去了,喉咙一滚,泄出了低笑。江暨白立马住了嘴,片刻后,声音多少沾了点怒气:“赵观一,胆子肥了,耍我?”
“我一直胆子很肥啊哥,”赵观一微笑道:“别着急,你和伯母明天不是就要去医院准备手术了吗?不用惦记我,先安心忙你的事。”
江暨白对圈画进自己领地范围内的人有天然的责任感,此时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空空的烟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反复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无力?救陈献容的时候要赵观一帮忙,现在又仿佛剧目重演。哪怕他再努力,也是羽翼未丰,难以庇护想要庇护的人。
“我对娱乐法不熟悉,可能也帮不了你太多……”江暨白顿了顿,缓声道,“我这边也认识一些人,这两天帮你问问。”
陈献容虽然没落退隐了,但她扎根A城二十来年,从白手起家到公司几乎上市,不论三教九流,怎么会完全没有人脉;这两月江暨白稍微活动活动,多少也在律所和各种场面里挺直些腰杆。
赵观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转了两圈,脑海中翻来覆去迅若闪电地来去一遭,理智难得上线,最后成了一句很温柔的:
“好,谢谢哥。”
他不可以太过分。
赵观一又不怎么要脸地腻歪了两句,腻得江暨白把电话挂断,才又捡起来和李玉成的通话,恢复了很沉稳的人模狗样,一个字不拉地狗尾续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