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暨白似有所觉,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颈侧。轻微的刺痛感从脖颈一路走到全身——大概是赵观一昨天晚上啃上去的。
他用鼻子吸了一口气,像是叹气,动手把自己的领子竖了起来。
“要不要问问赵观一?”方侃试探着问:“让他帮忙问问。”
“他知道什么,”江暨白顿时心生不快,凉凉地道:“人家忙着呢,哪里有空搭理我。我和他也不熟。”
“好,”方侃马上接嘴:“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江暨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这顿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又实在累得皮乏骨倦,提不起力气多说一句话,真实难为方侃还老是愿意跟他玩儿。
嗡嗡嗡——电话又响。犹如催命。
江暨白现在一听到电话就精神反射式地紧张,方侃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小江啊?”王海说。
“嗯,是我,王医生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刚刚请示了一下,”王海迟疑地道:“好像是一个姓赵的人转走的,你看你知不知道啊?”
江暨白先松一口气,旋即捏着电话的力气重了何止三分,简直是想要吃人。
他带烦躁和怒气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磨了一遍:
赵、观、一……
“小江?”
“嗯,”江暨白简洁地说:“我知道了,我打电话问一下,一会儿给您回话。”
江暨白断了电话,转头冲方侃阴沉沉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给他。”
这时正是中午十二点出头,午休时间,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赵观一,”江暨白开门见山:“你把我妈送到哪里了?”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片刻后,赵观一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点哑,不紧不慢的:
“最近有个专家正好来A城访问,我托关系拜托他给陈女士看一看。”
“是吗?”江暨白的石头彻底落地,把头往后一仰,竖起的衣领摩擦过脖颈上的吻痕,隐约的刺痛中,他忽然忍不住,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灵魂飘飘荡荡地升了起来。
没有热度的阳光从他的睫毛间穿过。
“赵观一,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
赵观一轻声道:“彼此吧,江律。”
缄口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方侃本来已经走开了一段距离给江暨白打电话,这时候又停在原地,皱着眉听着。
“我想见我妈。”江暨白说:“配型成功了,手术能早安排尽早安排。”
“可以,”赵观一慢吞吞地说:“但是我也想见你,你来剧组陪我几天,好不好,宝宝?”
那我的工作呢?难道我以后真的就靠你养吗?
江暨白简直有点恨赵观一了。
江暨白强忍住心底翻涌的不适和自己的含在舌尖的刻薄话,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等着。”
杀气腾腾地挂掉电话。方侃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被江暨白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
“他给我妈转的院,”江暨白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但是这件事就这样的的确确地发生在了他身上。
当初他就不该——
“什么?为什么?”方侃愣愣地问。
江暨白站在原地,烦躁像一根一根的刺,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身上。
“没什么,”他最终稳着语气,平静地道:“我能处理好,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
江暨白拖着装满文件的行李箱站到了酒店房间的中央。
这里是剧组包下来的,李玉成把房卡塞给了他,说是有别的事情忙,就给江暨白带上了门。
江暨白拉开窗帘,清澄柔和的太阳光霎时充满房间,喧嚣的叫卖声随着悠悠的铃声扑进耳朵。这是一间套房,桌子上还摆着打开的剧本,江暨白坐过去翻了两页。
还是批注得很满,纸页毛边儿。
江暨白把电脑摆到自己面前,心思不属地盯了一会儿,却满脑子都是赵观一。
一会儿是赵观一生日那天他送给自己的戒指,一会儿是前天晚上他们纠缠拥吻时他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一会儿又想起了他大学时穿着干净发旧的T恤,和自己接吻时莽撞又冲动。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赵观一学会演戏的?
他居然喜欢表演吗?是因为什么?
江暨白一无所知。
他亲口对陈献容承认,想要和赵观一试一试。可事实上,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他太渴望“独立”这个概念,而过于具体的人,和具体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