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喘着气,呼唤他千百遍含吻的名字:
“江暨白。”
像一声隐秘而孱弱的呼救。
暴虐的绝望动摇他,席卷他,吞噬他;他终于被逼至绝境。
江暨白眼睛看着玻璃橱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却很温柔,回答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是我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
顿一顿,他把嘴巴凑近一些,说:
“喂?”
赵观一哑着声音问:“她是谁。”
江暨白笑了笑,把电话转过去,凑到沈明和旁边,手机背对着她,没有露名字:“他问你是谁呢。”
沈明和托着下巴,眼神好奇,但是乖乖地说:“我是沈明和。”
赵观一疯了一样,好像只会叫他的名字了。他又说了一遍:
“江暨白。”
江暨白把胳膊收回来,站起身,往店外走。
边走,边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嗯?在呢,赵总什么吩咐。”
沉默,巨大沉默。
最后的温柔航行在冰海之中,随时迷航,撞陨于沉默冰山。
赵观一沉沉地、静静地说:“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你还想要什么机会。”江暨白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靠着墙,“咔哒”一声,点起一支烟。
很不好,陈献容反复告诫他戒烟,他也很讨厌抽烟的自己。
但是人生已经脱轨到一种地步了,江暨白也不在乎了。
“不好意思,”江暨白的唇瓣翘着一个弧度:“我找到真爱了。”
赵观一很轻地说:“……你说什么?”
他的口气甚至有些生涩,好像平生头一回知道“你说什么”两个字怎么发音。
他再次抛下所谓尊严,丢盔弃甲,举城来降,换来的是江暨白又能顺便毫不留情地踩他一脚,顺手扇他一巴掌。
又可以拿着刀,血淋淋地捅进去,转一圈,再抽出来,笑着追问他“爽不爽”。
江暨白是不是疯子?
不对。赵观一问他自己:你是不是疯了?
江暨白叼着烟,垂着眼。小巷的角落里旧物杂陈,线杆胡扯,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就身处其中,阳光和声音距离他都很遥远。
“沈明和啊,你认识吧?”他对着电话,缓缓地说:“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孩儿,之前也就是玩玩儿而已,不好意思。”
话到此处,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赵观一不会对沈明和做什么吧?
应该不会。但以防万一,他又补了一句:“我和你之间是私事儿,别牵扯到她,知道吗?”
太冷了。
赵观一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冷过,牙齿好像都在细微打颤。很奇怪的,他没有生气,只觉得冷。原来江暨白可以用一句话就让他不着寸缕地跌落寒冬:
“江暨白。”
江暨白静了静:“嗯?”
沉默线一样拉长,细若游丝地震荡着两个人的呼吸。
“你喜欢女人?”赵观一觉得近乎荒谬,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喜欢,女人?”
他的声音现在彻底失控了,剖裂表面的平静,荒谬的委屈、扭曲的恨意、狂热的迷恋都在裂缝里光热流动。
“——那我之前算什么,江暨白?”
江暨白倚着墙,垂着眼。
小巷里潮湿的土腥气往上翻涌,混着廉价香烟燃烧后难闻的气息。他放轻呼吸,摁灭烟星,没有吭声。
“我在问你话,江暨白。”赵观一冷冷地说:“你简直让人恶心——说起来,你和我接吻的时候就不觉得恶心吗?”
江暨白动了动,直起身。
……没有觉得恶心,从来没有。
他有心辩解一句,但是想起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最终也只是用含着恶意的口吻道:
“恶心。的确恶心。”
“不好意思啊赵观一,说实话可能比较伤人。”
赵观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几近于无了。
“你……”他嘶哑着声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江暨白很不习惯这样的指控。他微微蹙着眉,摸索着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竖燃间,又点了一根烟,但没有吭声。
“没有下一次了。”他最终低声道:“江暨白,这是最后一次。”
江暨白问:“最后一次?”
什么恨,什么爱,都不重要。赵观一面前是一座冰山,分明阳光灿烂普照,山也明净若琉璃,却积雪皑皑,巍峨不化。
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自寻死路,一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