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传着回响。这个点,没有上班族和小孩赶路的吵闹声音,甚至听得见让玉兰树沙沙摇动的夏风。静谧而悠远。
江暨白忽然一个激灵——前天看见的手腕上青紫淤伤又在眼前跳闪,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陈献容会不会晕倒了?她这个病,血红蛋白低于正常值,很容易贫血晕厥。
他几乎立刻出了一阵冷汗,一边用力敲门,一边掏出了手机,想给陈献容打个电话。一进微信里,他的手机甚至卡了一下。
江暨白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脑袋里钻心似地一下一下疼着,沉着脸,点进置顶对话框。
陈献容昨天晚上从十点开始,给他打了十几个微信视频电话,只有最后十一点多那通短暂地接通了几分钟。早上五点多的一条未接记录,是陈献容的最后一条通话信息。
他没多想,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下一刻,手机上跳出一行系统提示:
“对方未添加你为朋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江暨白有瞬间,脑袋里完全是空白的。如果你完全无法理解一件事情的原委,那么它就会像现在对江暨白一样,一辆呼啸的卡车碾净理智的神经。
好几秒后,江暨白先往后走了两步,背抵靠住墙。手机误触了?陈献容被人绑架了?……删着他玩?他做什么足以断绝母子关系的坏事了?
江暨白没想明白。他沉着脸色,又给陈献容打电话。刚弹出拨话界面,他就看到了陈献容给他发的短信:
“我说了多少遍,自己一点底线都没有,你去和赵观一过吧”。
江暨白不认字一样看了半天,戾火上升,冷笑一阵,无声地吐出一句:
“草。”
江暨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他妈删好友。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站在门口敲上半天门。
陈献容真的是他亲妈吗?他今年二十五六岁了,夜不归宿难道还要被吊起来抽吗?他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吗?用得着她管?
到底是他谈恋爱还是她来谈啊?到底是他江暨白的人生还是她陈献容的人生?——管得未免太宽了点儿。
陈献容简直让人窒息。
这股邪门的窝火在心里转了几圈,又蹭地烧到赵观一身上。
变态。赵观一也不是好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窒息。
他对着门冷了半天脸,折回出了小区。路边小贩推着三轮车,大红塑料牌上写着“鸡蛋灌饼”的黄字。江暨白还没吃早饭呢,买了一张加蛋加肠的鸡蛋灌饼。
金黄酥软的煎饼刷上一层棕褐蘸料,裹进一张青翠爽口的生菜,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爆汁的香肠和鲜香滑嫩的鸡蛋。
瘪掉的胃暂时得到舒缓,江暨白也渐渐冷静下去。
江暨白倘若再少年意气一些,真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要买离开A城的车票,陈献容爱怎样就怎样去,他才懒得搭理。
但是,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陈献容还生着病。她只剩下他了。
可是目前来看,再怎么争吵,也于事无补。
陈献容的性格无法改变,江暨白的人生也不由得她控制,那么——
最优解无过分居,距离产生美,距离减少矛盾。
江暨白打开手机,短信:
“不让我进门我以后就搬出去住。你的事情你自便,需要钱就叫我。”
抬起头。
忽然间,他嗅到了路边无名野花绽放的微微香气,眼睛前面像终于揭掉了一层朦胧的纱,一切都清晰起来、明朗起来、热烈起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原来,他在口袋里的手居然还是温热的。
今天下午一个电话被叫去律所帮忙,他忙活到晚上,略微整理了一下他对赵观一的想法,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后,才抽出时间和赵观一打电话。
他虽然已经打算设法从赵观一身边脱身了,但没办法,钥匙还在赵观一那里,而他的衣服还在家里。
电话接通,漫长沉默。
江暨白站在窗边,指节有节奏地轻敲着玻璃。
小旅馆外夜阑人静,路灯浅而小地亮着,视线逼仄,只有广袤无边的黑夜。
“你……”
“赵……”
同时住了嘴,赵观一听起来有点蔫蔫的:“你先说。”
“我的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
赵观一想了想,他把那件衣服从地上提溜起来时,的确有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钥匙。
“回头我让李助给你送过去。”赵观一说:“衣服你还要吗?”
“要。”
不要的话,赵观一会不会把它收进那个书柜里?
不好说。江暨白想起这一点,就不仅觉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