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
    江暨白一时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缠绕在赵观一的脸上,试图寻找到哪怕一丝虚伪,或者厌恶,或者恨意,再或者别的什么……但是,都没有。

    赵观一干干净净地注视着他,不掺杂质,烈火提纯,只有熊熊燃烧的渴望。

    人类的情绪是一种病,会传染。赵观一甚至连带着江暨白都感觉到了躁动与欲望。

    江暨白明知道不可以,他不能不该、也不喜欢允许赵观一太过接近他。

    他讨厌和任何人过于亲密和暧昧,每一次碰到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都忍不住想用刀割、用火烧,用嘴巴驱赶,用拳头捶打,拼命挣扎,直到自己干干净净,干干脆脆,爽爽快快。

    赵观一,你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来了呢?

    江暨白抬起头,食指竖起。一根骨节匀净、修长素白的手指与微微颤抖、渴望焦热的唇瓣附会,不怎么用力地摁上去,却如一道禁咒,勒缰提索。

    “别在这里,”他轻轻道:“人好多。”

    赵观一的呼吸洒在江暨白的食指上,麻痒温热。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一寸不移地凝视着江暨白,唇角提着轻而浅的笑:“好,都听哥的。”

    .

    一直折腾到快中午,才轮到江暨白的镜头。他的妆多少花了,小姑娘又拎着化妆包忙忙地给他补妆:

    “哎江老师,你上午那两个包子我忘还你了,你是不是没吃上早饭?”

    不说江暨白都已经忘了,怪不得这么饿。他“嗯”了一声。

    然后,江暨白手里就被塞了好几包糖。他拆了包装,含了一颗。

    等他浑身湿透地坐进更衣室时,糖也已经在他的舌底化得干净,齿间弥漫着黏糊的甜意。

    更衣室的窗户没关,往里斜吹着湿冷的雨风;这两天江暨白作息不规律,饭也没有好好吃,被雨水扑面,一个激灵,鼻子发痒。

    好像就要感冒了。

    他想了想,给赵观一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江暨白衣衫湿透,还是戏里那个可怜少爷的打扮,脸色和唇色都十分黯淡,眉尾还挂着一痕漉漉的水珠。

    淡青布料紧紧地湿黏在身上,几缕黑发从素白脖颈一路走到深凹的锁骨处——嗯,当然是假发。

    江暨白丢开手机,转身去找自己带的的衣服。

    ——幸好带了一套新的,他的衬衣竟然不知道哪里去了。等他换完一套衣服,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是他忠心耿耿的小狗。

    赵观一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毛巾,站到江暨白身侧,给他擦头发,动作熟练。

    毕竟,以前也没少做。

    江暨白其实满意得不得了,赵观一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来找他,让他有一种自己被认真和温柔对待的感觉。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虚盯着镜子里的赵观一,缓声道:“……我刚吃了糖。”

    正在擦头发的手一顿。

    江暨白冲着镜子里的赵观一微微地笑起来。他侧着脸,没有伤的那一面对着镜子,耳垂上烙的痣在光影交错里烧着,口吻百无聊赖,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想尝尝吗?”

    赵观一轻轻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江暨白椅子的靠背,一转,把人转向自己。

    对视里,江暨白才发现,赵观一的目光简直可称为露骨,有种急切想要摧毁和吞噬什么的暴力感,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他撕碎咬烂,拆吞入腹,骨干肉净。

    ……小少爷又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要。”赵观一沉沉地吐了一个字。一只膝盖跪上椅面、江暨白腿侧,“咔”地将椅子抵到他和桌面之间,牢牢的。

    霎时,如同潘多拉魔盒打开,这次不止眼神,他的整个表情里流动出压抑的、凝实的狂热洪流,庞大而颤抖,倾覆而下。

    小少爷觉得更不舒服了。

    所以,在赵观一的唇瓣将要落下时,他把头一偏,让那片柔软潮湿着陆在唇畔。趁赵观一微微一愣,他眼疾手快地剥下糖衣,把糖球压着赵观一的唇滚进他嘴里。

    “怎么样?”

    “……”赵观一笑了下,“咔嚓”咬碎糖球,直起身:“好甜。”

    江暨白以为他要追着亲自己,没想到他这么乖,于是带了笑,问他:“不亲了?”

    “我倒是想。”赵观一其实从那一张照片就开始发了疯一样想吻他了,但是……

    “我怕吓着你。”他如实说。

    那次在009,好像已经吓到了江暨白。

    患得患失,不外如此。江暨白总是一副不见贪嗔、无爱无恨的模样,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握紧他的欲望。

    江暨白是风吗?和他拥抱亲吻的同时,又好像随时会从手心逝去一样。

    江暨白意味不明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说:

    “周末去我家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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