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一平复着心跳,把带着潮意的毛巾叠起来,尽量稳住声音:“好啊,但是你不怕气到你妈妈?”
“总归有这一天,不是你也有别的男朋友。”提到这个,江暨白就有些惆怅,“要慢慢想办法让她接受的。”
“会是我的。”赵观一说:“一定是我,只能是我。”
“为什么?”江暨白看他。
“因为,”赵观一想了一会儿,低下头,噙了笑:“你想听吗?”
江暨白看他。
“因为我是疯子。”赵观一说:“江暨白,你这样没有心的人,配我刚好。”
江暨白顿时就笑了,挑衅一样地道:“那我拭目以待了,赵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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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暨白回去的当晚,就发了低烧。他怕陈献容知道,就窝在房间里偷偷吃了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几乎都是噩梦。他小时候在村里胡混,和二狗毛蛋之类的到处疯玩,差点在渠里淹死过,其实是很不喜欢碰水的。
但没办法,他缺钱。
说起来,赵观一大概很有钱?
但是,江暨白既然自己有把握挣钱,就不会伸手向赵观一要。
那无疑是在这段关系中将自己放置于一个被动的地位,江暨白不喜欢,也不可能让自己落下风。
翌日,江暨白是被陈献容摇醒的。陈女士显然毫无尊重儿子隐私的意识,推门就来掀江暨白的被子:
“八点了,睡什么睡,起来。晚上熬夜了?”
江暨白把薄被夺过来裹在身上,肩膀还裸在外面。他没什么力气反驳,打着呵欠说:“下次敲门行不行?”
“敲门能把你敲醒?”陈献容瞪了江暨白一眼:“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没看见吗?”
“什么?”
几十分钟后,江暨白坐上了前往春华食大厦的出租车。陈女士佩戴着N95口罩,一袭简约优雅的纯黑长裙,马天尼型的项链亮闪闪,除了面色憔悴之外,坐得脊背挺直、神态雍容自若;江暨白则穿着灰白卫衣,抱着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也戴着口罩。
他现在浑身发烫,怕传染给陈献容。
陈献容恨铁不成钢:“你没有西装吗?”
“嗯……”江暨白含含糊糊地说:“什么?”
“穿得太休闲了,不正式,不尊重人家。”陈献容教育他:“我教过你很多遍吧,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
江暨白没吭声。
他哪知道陈献容昨天晚上十点多发消息要他来参加春华食股份公司破产的债权人会议啊?被叫醒的时候,人都是懵的,陈女士还催得急,他哪顾得上西装革履。
坐上电梯。
春华食大厦在A市三环以内的地段,春华食公司占了有十来层,别层租出去了。以前江暨白来这里,哪怕他再少年老成,也往往怀着一种俯瞰天下、指点江山的微妙感觉。
毕竟,都是他妈给他打下来的江山,他也算太子爷。
现在呢,感觉有点像落水的败犬。
陈献容并没有儿子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抬头挺胸地走在前面,领着江暨白找到了大会议室,签名入场。
明亮的白炽灯下,U型的朱红实木桌凳排列整饬,PPT播放着方正小标宋的“A市春华食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四次会议”。
——以前江暨白在这里写过作业。
人陆续到齐,江暨白是第一次看见直接导致他们家公司破产的商业对手——元亨集团。元亨只来了个代理律师,带着细框眼镜的高知分子打扮,江暨白不认识,多打量了几眼,他就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对视间,江暨白冲对方微微一笑,他就转过了头。
会议议程冗长。破产管理人是个老头,用昏沉沉、闷嗡嗡的声音通报阶段性工作报告、债权审核报告一类的,江暨白没学过注会,对公司事务也不够了解,听不懂,半途就顶着陈献容杀人一样的目光溜出了会议室。
他又躲到了楼梯间里,推开窗户。
A城的夏日炎热明亮的空气扑面而来,鼻间的烟气仿佛也烧烫起来。从几十层的百米高空俯瞰,看不清道旁绿化树了,车流人流都渺小,仿佛一掌可以合握。再往西边靠些,就是江山恒坠楼身亡的地方了。
其实,江暨白还是,有点在乎的。
他还记得在初中的时候他每天放学后背着吉他去上课,上完课天就已经漆黑了。妈妈太忙了,但爸爸有时会来接他。
一般来说,还会带着江暨白去到超市买点陈献容不准江暨白吃的垃圾食品。江暨白束手束脚的,每次他结账时都想说“谢谢叔叔”。
可是。
在现代城市代谢里,别说一家公司了,连人与人的生死都吞吐得磅礴随意,了无痕迹。
江暨白正在出神,冷不丁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