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朦胧里,他眼睛半闭,眉尖略蹙,唇色惨淡,看起来没精打采,衣服也还是下午那套。才晚上八点出头,就在睡觉。
“没。”江暨白说。
——声音也可怜巴巴的,这么哑。
赵观一坐在自己的小公寓的沙发上。这是江暨白当年专门租住用来他的厮混的。后来他有钱了,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联系到了房东,买了下来。
下午那件事后,他该生气的。
但是对着江暨白,看着他疲倦的神色,又实在生不起来。
所以,赵观一只是低声道:
“水呢?喝水没有?”
“……没有,有事吗。”
赵观一能有什么事,只是短暂的亲密后又遽然分别,思念像浇过水蔓发疯长的春藤,驻扎他,让他想听一听江暨白的声音。
静了一会儿,赵观一说:
“我给你点了外卖,还有药。”
疲惫的厚茧替江暨白挡住了赵观一的碰触,只能隔着雾一样恍惚觉得柔软。
可是哪怕恍恍惚惚的柔软,也是真真切切的柔软。
面对这样的赵观一,江暨白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吃软不吃硬。
安静了一会儿,江暨白说:“谢谢。”
赵观一说:“我不要听这两个字。”
江暨白淡淡地问:“那你要听什么。”
赵观一轻声说:“……我想听你叫我‘宝宝’,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
寂静。无人应答。
赵观一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用力着:“哥?”
可以,为什么不行。
江暨白把脸埋在枕头里,几乎笑出了声。赵观一真是……
他以为这个人会在自己那么狠的话以后消停一点,现在看来没有。
谁是最忠心耿耿的狗?
谁发了疯要做自己的狗?
赵观一,你无药可救。你大概疯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知不知道,这是把柄,软肋,弱点,不是我怜惜你的理由。
稍顿,镜头那边,传来江暨白轻轻的、带着点说不出嘲讽味道的笑声。
然后是捎着哑气的:“宝宝。”
赵观一的心狠狠一跳,张口结舌。
窗外初蝉低吟,风声滑行。心跳如同夏至。
“高兴了吗,赵观一。”
赵观一的鼻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忍着,乖乖地:“高兴了。”
江暨白整个人沉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顺嘴接道:“那你该说什么?”
听起来格外地循循善诱。
赵观一的手居然有点发抖。若即若离的危险感,轻描淡写地引诱,深夜里含糊温柔的口吻,隔着半个城市的距离,酿造出的甘甜美酒,强烈地吸引着他咽下去。
江暨白一定疯掉了,这样引诱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该说谢谢……”
称呼还犹豫在嘴中。
电话那头,飘过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谢什么?逗你玩的,争气一点啊赵观一。”
他心软了。
江暨白心软了。
赵观一的心跳沉炽,声音固执,隐忍着炽热的欲望:
“我不争气,我只想要你。”
对话那头的呼吸声绵长,赵观一还在提心吊胆地等待答案,而江暨白已经睡着了。
电话挂了一夜,直到江暨白的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