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浦洛夫
清冷的小巷里。

    天已经黑了,这里却没有路灯。离开店面范围后,就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江暨白在手机上开手电筒时,顺道给赵观一发了消息:

    “好了”。

    陈献容穿着高跟鞋,在坑坑洼洼的老巷里走路一高一低的,江暨白就耐心地搭着她的胳膊,陪她慢慢地走。

    陈献容忽然开口道:

    “你那时十四个月大,自己一个人扶着墙走到桌子旁边,爬进去,我洗个衣服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急得快疯了,一直喊‘点点’‘点点’,你在哪里呀?妈妈找不到你了。

    “然后,你就桌肚里探出一个头,那么小……叫‘’、‘’,你第一次叫我妈妈。”

    拐到了大路,视野渐渐开阔,也有了路灯。江暨白想要松开握着陈献容的手,被她反手抓住。

    江暨白说:“嗯。”

    他长大过程的细节,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烂熟于心,甚至连陈献容语气要怎样抑扬和高低都猜得分毫不差。但他还是听,因为他知道除了他,陈献容也无人可以诉说和发泄了。

    她是一个要强,又可怜的女人。

    “暨白,”陈献容拿出一副要和他长谈的态度:“妈妈今天做的事,你是不是很怨我?”

    江暨白在说谎和实话之间犹豫片刻,然后缓声说:“是,我很不舒服,尤其是你跟踪我。你是在跟踪我和……”

    “赵观一。对吗。”

    他的眼神落下去。母亲比他低半个头,看得见乌黑漂亮的盘发里夹着两三银丝,灯光下闪光。她真的老了。

    陈献容闷闷咳嗽了一声:“别说的这么难听,我是你妈,这能叫跟踪吗?”

    “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妈妈更爱你?”陈献容语气温柔地说:“妈这辈子见过很多人,那个赵观一我不是没观察过,品性什么的实在难说。”

    江暨白保持缄默。辩解,争吵,冷战,江暨白统统试过,但他无法更易陈献容哪怕半个标点符号。

    “而且,你现在还小。你没碰到过真正喜欢的人,所以可能把这种感情当□□情,但是……”

    江暨白温和但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妈,可以了,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再和她交流这个问题了。三年以前,他们就为这件事吵过无数次。

    陈献容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们的手仍然亲热地挽在一起,江暨白却觉得陈献容的身体渐渐冷却下去。

    江暨白拿着钥匙窸窸窣窣地开门时,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无形的拉锯里进门。楼道里的声控灯甚至没有亮。

    “行,”陈献容坐在沙发上,冷得像一尊石雕:“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当年为什么闹离婚。”

    江暨白当然知道。陈献容和江山恒总以为他小,其实他从小就心窍比冰雪聪明,只是他什么也不说。

    但他不好说自己知道,眼睛虚焦,口吻平淡:“不知道。”

    “他出轨了,”陈献容停了一下,然后身体前倾,逼视着江暨白:“我闯进去的时候,他正和他的男助理滚在床上口口。我冲上去,两个人各一巴掌,那个助理据说后来被吓得不行了。”

    “恶心吗,江暨白?”

    现在是时候调动脸部肌肉,捏造一个震惊、怜悯和厌恶的表情了,但是江暨白现在很累。他往后靠了靠,把脸藏进阴影里。

    然后,说什么呢?

    “……对不起,妈妈,让你失望了。”

    江暨白说完,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喀嚓落锁。

    屋外悄无声息,屋内也悄无声息。

    江暨白打开绿泡泡,又是十来条消息,江暨白一一看过。

    有导演通知后天去补镜头,有破产后唯一还有联系的朋友方侃的问候,有王佳发来的食物禁忌的嘱咐,还有他挂职实习的律所那边的主任祁远舟通知交实习日志和开会。

    江暨白一条都懒得回,倒进床褥里。

    好累。疲惫在他身上结了一层茧,勉强保护着他不受风雨吹打,人情磨砺。

    明天还要早起写一下实习日志,下午交到律所。

    隔音不好,他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细细的、长长的、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的,要仔细辨别,才能从风声里挑拣而出。

    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但也不知是谁不肯放过他,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吵得江暨白翻了好几个身。不情不愿地按了接听,江暨白昏昏沉沉地闭着眼,没有说话,等对面开口。

    先是一声很重的呼吸,然后是低沉缓慢的男声:

    “江暨白。”

    是赵观一。江暨白勉强撑起眼皮,发现自己接的是视频。他打开了床头灯,侧卧在床上,哑声哑气的:“什么事。”

    “……你没吃晚饭?”赵观一的手指停在屏幕侧边,江暨白露出的小半张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