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世界上勒得最深、最蛮不讲理的绑带已经把他们血肉模糊地连接到一起——血缘。
周围人若有若无地注目,他憋了一口气,这种情绪远远大过了被人偷偷注视的不适感,于是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坐着,又站起来,去便利店买了一次性口罩,戴上。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咖啡店的旋转门里就进了一个帽檐低低的挺拔身影。
江暨白冲他招手。
明明对面有空位,赵观一偏要和他挤着坐。江暨白也就顺了他的意思,往里面挤一挤。
赵观一看他的口罩:“怎么戴这个?”
“我有点感冒。”江暨白面不改色地撒谎。
“可是我想看你。”赵观一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笑,尾音翘着、摇曳着。他好喜欢对江暨白说“好不好”,这也是江暨白最近新发现的一点。
但江暨白心情却不好,懒得和赵观一过招,只是淡淡地道:“去哪里看电影?”
赵观一不甘不愿地说:“我带你去。”
赵观一开车带着江暨白走了一段,又步行七曲八拐地走进一道旧巷,穿过矮矮的门洞,最后站定在一家私人影院前,门牌上写着“平安巷009号”。
老板在前台打瞌睡,赵观一叩了叩门:“Hi,醒醒?”
“阿嚏!”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女人,马尾高扎,打了个喷嚏,撑着桌子站起来:“哟,澜哥。”目光稍一转,落到江暨白身上。
她有点暧昧地笑起来:“一起来看小电影的?先说好,别在这儿弄脏我座位。”
赵观一笑道:“边儿去。给你拷个视频,给我播这个。”
旋转楼梯的吊顶做得很低,赵观一的手虚护在江暨白头顶,转上去,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他们的房间。
这里有两只很舒服的、连在一起的沙发,装满酒水的冰柜,淡淡的香氛。窗帘遮光也很好,一拉上,就像晚上。江暨白很喜欢这个氛围。
视线不清,他倚在沙发里,终于摘下口罩。闷得发慌的口鼻呼吸到了清新柔软的空气,江暨白心情也好起来,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赵观一还要保持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准备了很久。”
视频的开头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天光乍亮,遥远的欢呼和掌声里,渐渐拉近了一个操场上搭布的舞台。
江暨白用鼻音轻轻出声:“嗯?”
如果江暨白没记错,这是他在A大拍的舞台剧。画面是用手机拍摄的,摇晃间始终追随着江暨白的身影。当时他可不认识赵观一——赵观一那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了吗?
江暨白侧目而视,赵观一比他要看得专注,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亮光。欢呼的声音渐弱,转场了,江暨白凝神去看。
天台上,江暨白靠着栏杆喝酒。是个偷拍的角度,直到江暨白转过脸,冲镜头招手。
镜头一颤,黑掉了,急促的脚步里视线晃荡,是赵观一尚且年轻殷切的声音:“哥?”
片段大多短暂,江暨白都不知道赵观一居然偷拍过这么长时间他。他觉得很有意思,又觉得有点难过。
原来那时候赵观一对他的喜欢不是装的。他一直以为赵观一是迫于他的压迫,才勉强装出一副喜欢他的样子。
……那,现在的话,也是真的吗?
如果是那时候的江暨白,知道赵观一把这样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大概会忍不住动心吧。
可惜了。有时候人与人就是这样无可奈何地错过。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是赵观一举着手机转圈儿对着他布置满蛋糕、鲜花、蜡烛和气球的出租房乱拍,右下角的时间是江暨白出国前夕,也是他的生日。
“然后,你就说分手,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赵观一低声说。
他的声音失落落的,传递着急切需要抚摸的信号。
鲜艳明亮的画面消失了,这窗帘遮光好得可怕,江暨白像瞎了一样。只有耳边寂静的呼吸和心跳。
“当时走得很急。”江暨白干巴巴地说,语气几乎有些软弱。
他头一次良心发现,觉得有点对不起赵观一。
赵观一后来对他说过很动听的情话,他心情不错时也对赵观一说过不少甜言蜜语。现在看来,赵观一也许竟当了真。
但江暨白也没办法,他当时和陈献容大吵一架,气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要烧焦了,哪里还记得起来赵观一。
想一想,赵观一那时居然在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甚至一直现在。
他该有多伤心。
“连一句话都没有空吗?”
沙发吱呀,一具存在感十足的身体靠过来。
赵观一很聪明,从江暨白短短的六个字里,立刻察觉到了江暨白态度上的动摇,马上就得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