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一,”江暨白从记忆里翻捡出这个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再年轻一些时,江暨白喜欢和家里对着干。父亲勒令他读金融,他半夜爬起来把所有志愿都改成了法律;大二那年,母亲催着他去和别家小姐相亲,他就领回家了一个男朋友。
这个男朋友,就是赵观一。那时候他还长得青涩,江暨白看上了他的脸,叫人把他喊过来,单刀直入,问他想不想当自己男朋友。
赵观一当然说不要。
江暨白微笑着说:“我知道你缺钱。”
名为情侣,实为包养,江暨白不敢说他对赵观一有多好。这段畸形扭曲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江暨白出国读JD,才算彻底断了。
“我……”赵观一的手搭在软皮椅的高靠背上,神色不明,语气加重,有点不可思议: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怎么了吗,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三年了,江暨白记性没那么好。况且,赵观一怎么往上窜了这么多个子?
江暨白用余光扫一下旁边情况,房间里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现在因为赵观一这话凝滞起来,本来半掩等待影帝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片刻后,他脑袋里过电一样醍醐灌顶:
赵观一、赵观澜?
赵观一就是赵观澜?
……这部的是赵观一?
今天下午要演的剧本内容忽地跳进脑海:
他饰演的小少爷要衣衫不整地坐在军官怀里极尽勾引,然后一起倒进床褥之间,拍一段隐晦唯美的口口戏。
就是说,要他江暨白在曾经包养的人面前沦落至裸替,眼神湿漉、表情渴求,然后用那种声音叫/床?还要被拍下来、播出去?
……还不如趁赵观一不知道,赶紧走人了事。
江暨白抬起去看赵观一。
下一刻,他们的目光就在空气中相撞。
赵观一的目光与其说是愠怒,不如写作狂喜。
他的瞳孔亮得惊人,紧紧地锁定着江暨白,飓风一样的情热催出暴风雨一样的狂乱,却又极力压抑,表面上看,眼神近乎平静,幽潭难测。
“噢,”江暨白慢吞吞地道:“记得。不过,不好意思,”他笑一下,彬彬有礼地说:“走错了,打扰了。”
他侧身要从赵观一旁路过,赵观一手本搭在椅背上,此时却猛地抓住了江暨白的手臂,指尖灼热,携带嵌入江暨白的欲望,低声道:
“着急什么,江暨白,是不敢见我吗?”
化妆室里落针可闻,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手和耳朵都格外忙碌。
江暨白停下脚步,没有挣扎。那样徒劳的举动只会让场面更加令人难堪。
他缓缓回过头,礼貌地问:“赵先生,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走?我们似乎并不熟。”
赵观一瞳孔微微放大,握江暨白的力道再次加重,随后类似自嘲地轻轻一笑,松了一些,拇指近乎狎昵地、缓慢地在江暨白手腕内侧没见过光的细嫩皮肤上摩挲几下。
那里脉搏跳动,血液温热。
“多年不见,想和你叙叙旧,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压低一些,气音稍稍,宛如情人耳语,亦如可怜祈求:
“难道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江暨白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只曾经被他用钱轻易摆布、如今却充满力量和掌控意味的手,轻声道:“有。”
赵观一唇角一翘,有点胜利的得意:“哦?”
江暨白连斥责的话都说得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你弄疼我了。还有,你的演技,倒是比三年前好多了。”
“……不好意思,”赵观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道一声歉。
他缓缓松开手,江暨白冷白的腕间赫然留了一圈清晰指印。赵观一的目光钉在那道红痕上,表情一瞬间恍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赵观一再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了刚才无懈可击的镇定:“李导说找了两个裸替,是你吗?”
江暨白只觉得一道冷鞭冷不丁抽在他背上,凉飕飕地一下,让他从里到外都在火辣辣地疼痛。但也只是一瞬,江暨白就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作轻松:
“——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赵观一?”
他略近了一些,嗓音压低抬眼间就如挑衅,轻微的恶意从冰封的外壳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如同冰息,幽不可查,又分明张扬:
“这么在乎我吗,还想给我当狗?”
赵观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暨白每一丝微小变化,心脏里久违的悸动让他完全挪不开眼睛,头皮被那个人清淡随意、又莫名邪气勾人的表情震撼得难以言喻的麻痒。
但是这次,赵观一不需要再被迫承受了。他不躲不闪,反而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