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盯着装酒的木桶,常桉一步步靠了过去,又细闻了闻,那股被酒气盖下去的花香明显了些。
似是玉兰花。
账房的伙计一个回头被站在身侧的人吓了一激灵,脚上绊着退了两步。
唏嘘过后,他撤歩恭敬道:“这位客官,可是找不到路了?”
常桉顺势抬手打断了伙计的话,转头看他,“这新来的酒卖吗?”
伙计端着手中的账簿,稍愣道:“卖,客官可先打一点尝尝,若是合口再要。”
说罢,他便朝着抬酒的伙计使了使眼色。
两个伙计将手中方要抬进屋的酒桶搁了下来,其中一个伙计小跑进屋里拿了个干净的酒斗和瓷碗,舀了斗酒倒进碗里,递到了常桉的手边。
常桉少有饮酒,她瞧着澄澈见底的酒液,凝神闻了两下。
就是玉兰花。
酒香也与兰施的手艺有八分相似。
“帮我少打一些,送到城外丹园去,到时交给门口的小厮便可。”常桉淡道。
账房的伙计心中也有了盘算,爽快应下,“得嘞。”
常桉望着那收回去酒斗久久回不过神来。
兰施……永安侯……
说起来,倒是她误了二人
怅意未消,她转身欲先回去。
刚抬眸,就见着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自己身侧溜过。
那人有意抬袖将自己样貌遮掩,怀里还抱了个东西。
圆咕隆咚的,像是个酒壶。
“陈管家?”常桉试探地唤了一声。
转眼,那人的步子快了不少,嘴里还小声催促着自己。
当即,常桉心中了然。
定是父亲又叫陈怀来此偷卖酒解馋了。
她心下一沉,三步并两追了上去。
常桉着手拉下了那人的当着脸的胳膊,瞧清楚了他的样子。
确是陈怀没错。
她眼中含愠地盯着陈怀,语气发愁,“陈管家,你怎么能顺着父亲的意胡来呢?”
“将军,我这做下人的总不能违逆侯爷的话。”说着,陈怀将怀中的酒壶拢了拢,头也撇到了一边,闭目懊悔。
本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才到后院取酒,却不想撞了个正着。
常桉已是瞧腻了常骁主仆二人的这幅嘴脸,不留情面地将酒壶从陈怀的怀中抽回出来。
感到怀内一空的陈怀慌乱回头,欲抬手将酒接回来,却又在对上常桉那双沁着狠戾的眸子时,将手落下。
常桉语气和缓了些,怅怅道:“陈管家,你也是侯府的老人了,父亲他身体如何你不是不清楚,以后这种事情断不能再做了,要是父亲怪罪下来,你就到丹园去告知我一声,我跟他说。”
“是。”
见常桉如此说,陈怀也不好再执拗下去,只得先空手回了侯府。
虽将酒拦了下来,但常桉也知总不能一直叫人盯着。
她回头瞥了眼那杵在原地的账房伙计,近了两步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给你们掌柜说一声,以后凡是侯府的人过来买酒,一律不许卖,因此造成的损失,我常桉赔。”
账房点账的伙计晃神应下,手中的笔杆子也跟着颤了下。
待常桉回到二楼时,不等走近就觉出了梁闻野此刻神色倥偬。
明面上是踮足左右张望,不曾留意常桉已上了楼,实则余光早已瞥见。
他故作不曾瞧见的模样,仍眺向楼下,拧眉寻摸着。
常桉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开,移向了桌角放凉的糕点,闲步走近,谈笑道:“先生找什么呢?”
说着,常桉落座,将酒壶顺手搁到了桌边,提箸加了块松子糕,“莫不是怕我跑了没人付钱?”
闻言,梁闻野面色一僵,紧接着漫上讪笑,回过身去,“将军多想了,在下不过是瞧着这凤客来稀奇多看两眼罢了。”
常桉暗笑着,并未理会,将那松子糕放到了他跟前的白釉平盘中。
松子糕还未凉透,隐隐冒着白气。
在常桉的注视下,梁闻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半碟子松子糕,直到觉得有些噎了才停下。
他转头寻着透进来的余晖,觉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提了嘴回丹园的事。
毕竟还有人正一动不动地躲在包厢的拐角处,若是再拖下去那人恐要昏睡过去。
“今日多谢将军款待,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梁闻野并未明说,只是眺了眼愈加昏黄的街道。
确是不早了,想必梁闵宸在丹园也折腾累了。
常桉手握酒壶起身,眼眸扫了眼从门口打进来的夕光,眼波几番流转定在了梁闻野的身上。
她语气沉冷道:“谢就不必了,这点心自然也不是让你白吃的,明日前给我一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