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廊庑下都透着潮意,廊柱上凝成线的水珠接二连三地滑落。
望去,唯有院中几棵零散的山茶树长得正好。
进门前,梁闵宸嫌恶地撇着嘴,他抬手敲了敲半开的风门,欲言又止地回过身,锁眉看向立于不远处的鸣春。
他抿唇唉声开口,“就让本王住这儿啊?她生怕本王痊愈是吧?”
鸣春颔首行礼,笑漪清浅,“殿下说笑了,这不是来的匆忙,还是殿下稍等,待属下叫些人过来轻扫一下。”
说罢,鸣春点头向边上的下人递了个眼色,待命的下人随之攥紧手中洒扫的玩应。
方才在听雨轩时,他们也清楚这是个难伺候的主,亦是不敢怠慢,心中想着脚上的步子自然也跟着紧起来。
一股脑地钻进了寝屋,忙碌起来。
梁闵宸背站在门口,只听得身后打仗似的,乱做一气的乒乓声惹得几番缩脖。
“这……”他欲想回身瞧上两眼,就被乱尘蒙了眼,湿乎乎的浊气勾得他倒咳了两声。
他咳红了脸,回身质问,“这能住人?”
“等收拾完殿下便可入住了。”鸣春面上依旧笑意盈盈。
见状,梁闵宸反驳不出什么,扫量着院中,故作不经意道:“那本王先去望月阁等着……”
刚迈出一步,就叫鸣春拦下来,“殿下留步,将军说了,眼下殿下还需静养,不可在府中走动,丹园湿冷恐染风寒。”
“嗯……”梁闵宸思虑间作势伸开手臂,唇角上勾展笑,流露出一副颇有精气神的模样,提声道:“本王已经痊愈了!”
语调轻快,精神抖擞,方才那副病殃殃的神色全然弃了去。
闻言,鸣春笑意不减,反倒更甚,嘴角忍不住地抽动上扬,“那就请殿下回王府吧。”
此话一出,梁闵宸竖于半空未落的手忽的滞住,原本望上碧空的墨色明眸也随之僵住,浸入惊诧,他木讷低头,发出疑问,“嗯?”
“若殿下不嫌,属下可带人送您回府。”她身子又沉了下,连带着压下了唇角的笑意。
鸣春虽没抬头,但也知彼时梁闵宸的脸色定是好看不了。
正如她想,梁闵宸滞于空中的手穆然垂落,面上青红交错,落手打着颤地指着她,稍有些结巴道:“你……你跟你们将军也学不着什么好!”
瞄向梁闵宸的那双眸子又垂下,俯首站着。
少倾,未见其答话,梁闵宸忍下不耐,指向鸣春的手指蜷了蜷,紧而赌气甩袖。
那震袖声浑厚惊耳却不吓人,反倒是多了着几分愤懑下的滑稽。
鸣春抿笑站正,遂瞄了眼房内的洒扫下人。
丹园中的人机灵,遂搬了把木椅过来,让梁闵宸坐下歇息。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白堕悠悠开口安抚了两句。
梁闵宸愤然叹着气,“你去告诉常桉一声,就说本王有要事找她……”
“是。”鸣春应下,明眸眺望进寝屋内,高声叮嘱:“出来两个人,照看殿下,莫要让殿下奔走劳累了。”
梁闵宸原已压下去些的火气,又被激起来,可转眼瞧着鸣春那副恭敬模样却又说不得什么,只得又忍了下来。
好在眼下正值鸢时,拂面的风不急不燥,不然非要将他心下的火气再勾起来些。
见鸣春走远些,没入拐角长廊,这才发声叱骂:“她这丹园里就没一个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堕似是哄孩子般,拂了拂梁闵宸的背,慢声细语地劝说:“消消气,古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这些大道理梁闵宸听了不下百遍,自儿时起,白堕就在他耳边念叨。
涿州……元京……雁州
反反复复总是这几句。
他向后靠去,顺势仰头望向白堕,唉声道:“你能不能换套说辞……”
“这说辞虽旧了些,但句句真理啊!”白堕言语上情真意切,不曾掺得半分虚假,莫名使人信服。
对此,梁闵宸忧叹半声,扶额垂首,眉目间挂满愁像,阖眼不语。
……
望月阁中,常骁被打发回了侯府,独留二人相视而坐。
眼瞧着那东临国公主古兰朵尔·祖合拉就要行至元京,据先前朝会所言,梁闵启欲遣常桉前去接待。
东临国与大荀交战,惨败。
其国君欲与大荀盟好,特使膝下独女至大荀和亲。
这份苦差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常桉的身上。
常桉伏于矮桌旁,单肘撑着下颌,明眸微垂正瞄着手下把玩的那只青瓷茶盏。
茶盏在指尖下婉转起跃,浮于其上的眸光怏怏失色。
常桉悠悠叩问,“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