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将那传谣之人揪到跟前,大卸八块,撒入荒山喂豺狼野兽。
转而,梁闻野的气焰又忽的蔫儿了下来,朝着常骁那边贴了贴,咕哝道:“这事儿别跟丹歌说……”
常骁忍下笑意,也顺着石桌挪近,“那殿下打算何时与小女和离?”
梁闻野闻言木讷抬眼,“什么话?!”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正身瞧向别处,着手捋了捋鬓间呲出得几根发丝,“是令爱对本王一见钟情,芳心暗许,将本王强押入府成亲的,怎的能说和离就和离呢?”
“殿下,小女她定是一时糊涂才如此行事的,您何必较真呢,臣瞧着三月后就是和离的好日子。”常骁连连说着好话,想要规劝一番。
可他却不知,明面上算作强娶,实则眼下,这梁闻野正是乐在其中。
“她糊涂?本王可不糊涂啊,再说了礼成了,事亦成了,里外说来,若是和离,本王且吃着亏不是。”梁闻野言语间,尽是一副勾栏做派。
借着昨夜里鸣夏的传话,干脆破罐子破摔,当下最紧要的就是保住两人的关系,将常骁糊弄过去。
“您吃亏?您……吃什么亏了?”常骁惊愕不解,伸长了身子发问。
“常侯,丹歌与本王结亲有何不妥,到时,那南安府,工户兵三部再加上雁门司都可当做聘礼,这不必他梁闵宸给得多。”他笑颜尽展,全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常骁欲又要说些什么,“殿下……”
遂,只听得身后阵阵叫苦,他刚要脱口的话便又收了回去。
“常桉——常丹歌——”
原是伏于池边舐水的三两狸奴也被吓得钻进了后院的林子去,悄然间没了踪影。
那声音虽被扯得有些发哑,但当即就叫人听出了来者是谁。
“裕王殿下?”常骁寻声望去,并未瞧见人,然泛起了嘀咕,“昨夜不是病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梁闵宸叫得凄惨,可唤起常桉名字来却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全然不像是个缠绵病榻的人。
昨夜他被常骁搀持回了永安侯府,不出半个时辰便传出了急火攻心病于床榻的消息。
常骁也着请太医瞧了,并给了些封口的银两。
梁闵宸也确是病了,还病得不轻,遵医嘱需静养。
“梁闵宸……”梁闻野果断转身,并留下一句话,“烦请侯爷将此事瞒下来,莫要让旁人知晓。”
话音未落,他便逃似地跑出了亭子,钻入了一起回廊,有意避着人。
那脚下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的功夫便没了影。
梁闻野虽未明说,但常骁心中自是有数。
此等事情若是宣扬出去,亦是不好收场,到时常桉也定受牵连。
转耳,那叫苦声愈发地近了。
园中下人乱作一团随着那声音钻进了听雨轩,就连宿在旁院的陆家姐妹也匆匆赶来。
李穗宁来得稍晚些,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只见着,那陈怀跟在下人身侧神色倥偬。
反观梁闵宸躺在那平日里用作搬运货物的檐子上,苦苦叫着,全然不顾身份。
“奴给殿下问安,给侯爷问安……”李穗宁垂着头暗瞥着常骁。
她自是知晓梁闵宸入丹园时常骁并未跟着。
至于,眼下,常骁为何会出现于此,她也有数。
在涿州时,常骁翻院爬墙便是常事。
永安侯喜酒,可那身子却不允他多尝,少时有老常侯盯着,等常桉大些了又由她盯着。
每逢嘴馋,常骁都会偷摸着去喝上两口,若遇常桉守门,那就得翻墙爬洞躲着些,不然非得挨顿骂不可。
咚——
梁闵宸被人放下来。
“叫常桉出来!”他单手挡着半张脸,哎呦哎呦地叫着,强聒不舍,“她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本王一个说法!”
“殿下……您着身子,太医说了要静养,怎的到这儿来了?”常骁躬身瞧着。
闻声,梁闵宸叫苦声音戛然而止,揉着前额的手也顺势停了,转瞬移开,便正对上了常骁那双悬于自己头顶的眸子。
“常侯?”
他先是疑惑,紧接着便将其抛之脑后,一个翻身打滚儿,拽住了常骁的袖口,一下子将人扽了下来。
常骁受力,被迫蹲下身子。
“常侯啊,你也知道本王回京路途劳苦异常,原是想着与常将军喜结连理,可却被她气得……咳咳”梁闵宸握拳附唇,轻咳了两声。
“不说了……不说了……”原本紧攥着常骁袖口的手也应声落下,他逐翻回身去,仰头挤了挤眼。
试了几番,都没如他预想那般哭出来,只好又抬手挡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