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世事轮转,我便不能再使常家落入歹人之手……”她阖目靠在榻边反复思索着。
节后余生的喜悦与那即将来临的灾祸犹如一层厚重的雾气,紧紧地笼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似是一块蒙尘的璞玉,落于交叠错乱的山石中。
漆园蝶……蕉鹿梦……劫后余生的热切划过侧颜落于耳中
帐外月明星稀,陆家两姊妹一前一后出了帐,这路刚走了一半,鸣春便先行停了步子。
眼神滞滞地落在不知名的地方,目色发空。
“阿姐?”鸣夏轻声唤着。
见其没有反应便上手拍了两下,“阿姐?你愣着做什么?明天还得赶路呢。”
鸣春回过神来,僵笑着打哈,“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你先回帐歇息吧,我去寻营。”
“那你早些回帐歇息。”鸣夏没有多想,点头应了,转身朝着偏帐走去。
凉如水的月光,绕在她坠着茧子的指尖,附在了她稍稍鼓起的腰间。
……
东风不曾入律,葱蔚也未洇润。
马蹄捡起泛干的沙尘,紧而有序的马蹄声随着掺有寒意的风流进元京城。
凯旋的军队早了一日回京,城门口并未舍友夹道欢迎的队伍。
常桉下令遣散中军,领了银钱回家探望,相聚。
个别心急的,想着都早早地进了家门。
城门的红灯笼还高高关着,想是节后为来得及撤下。
泛白已旧的红灯在城楼上摇摇欲坠,就连灯穗都落了不少。
那粗粝的缰绳被常桉攥在手里,看着成群结队地涌入元京城的百姓,商人,目光流转几何,最后落在了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身上。
他鬼鬼祟祟地躲于树后,佝偻着身子,蓬散的头发遮挡着他的面容,像是无心之举。
织锦的缎子外裹着一层粗糙的麻布,
可就在常桉眼睁睁看着那人从树后走出,踉踉跄跄地倒在了自己所驱战马前时,她却又觉得此人用那蓬发遮掩面容是有意为之。
同样驱马跟于侧后方的鸣春鸣夏二人陡觉不妙,都匆匆下马,疾步赶到那男子身前。
鸣夏总是快人快语,高挑着下巴,“光天白日,你讹人啊。”
男子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倒在地上。
常桉见状,随手撤下腰间坠着的钱袋,从中到了几枚闲碎银子,递给了鸣春。
鸣春接过后绕过鸣夏,来到那男子身前,蹲下身子,递了过去。
“将军,他这明摆着就是讹人!您还给他钱!那不是上了他的当嘛!”鸣夏替常桉觉得不值,扭过愤愤不平地仰头劝着。
“如今宣州闹灾,不少百姓都各处逃窜,流落,能活下来寥寥无几,就当是积攒功德了。”说着,她眼尾轻轻上挑,眸子垂落,瞧着蒙头趴在地上的人。
自从宣州大旱无收后
只见,那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一味地缩紧身子,而鸣春掌中放着的银子也没有送出去。
鸣春半抬起的手扼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为此她只好将手中的随意银子,平放在了地上。
“拿着这钱进城吃个饱饭,再寻份工养活自己吧。”说罢,常桉见其仍没有动弹的意思,也不再纠结,抬首望向近在咫尺的元京城门,抬腿轻夹马腹欲要进城。
可马儿刚走出两步,就觉得脚下一紧,察觉出不对的常桉急忙拽紧手中缰绳。
待到战马稳定下来,她下意识地扭过身子瞧向身后,方才男子躺过的地方,眼下就剩下几枚散落的银子溺在土里。
方要上马的鸣夏见常桉突然停下,便歪着身子看了过去。
那男子彼时正双手环着马足,脑袋靠在马腿边上,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架势。
见此情形,鸣夏果断翻身下马,嘴里暗骂了两句,紧接着愤愤走向男子。
“你这人不要命了!刚刚不是给了你银子!贪得无厌啊!”她提高了嗓子,恨不得一脚踢上那男子的身上。
陆鸣夏本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鸣春和常桉也早已习惯。
那男子任由鸣夏骂着,一声不吭。
“你是耳聋还是……”鸣夏越骂越离谱,眼瞧着就要说些个更过分的话。
“鸣夏——”鸣春厉声将她拦了下来。
她立即敛声,不服气地将脸撇到一边。
常桉稳住马儿之后,耐着性子走到了那人边上,面上浸着颇为明显的不悦,隐隐动了杀心。
本就乱事缠身,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不由分说便拦路的人,她自是没什么耐性的。
“怎么?是我给的钱不够?”
常桉每说一个字,都将身子压得更低一些,以至于不等她说完,领口就被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