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台摆在《暮云图》前,墨汁的清香混着松烟味漫开。桑鲸珩蘸墨时,看见母亲在宣纸上写“云岫无心”,笔锋舒展,像她身上的香云纱一样妥帖。轮到她时,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最终落下“橘香随云”四个字。
墨痕未干时,手机又震了震。解枕檀发来张照片,是实验室的窗台,半罐橘子糖被摆在阳光里,锡纸反射着细碎的光,配了行字:“刚剥了颗,甜得像你家院子的桂花。”
桑鲸珩抬头时,正看见庄繁溪望着她笑,远处沈先生的声音飘过来:“这暮云里的光,要等风来才会动呢。”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望向画里流动的云,忽然觉得掌心还留着橘子糖的温度,像握着片不会散去的云。
离开画廊时,夕阳正把院墙染成暖橙。庄繁溪把装着桂花糕的瓷罐递给她:“带回去给解枕檀吧,就说……是画里的云托我带的。”她顿了顿,看着桑鲸珩眼里的光,补充道,“下次让她跟我们一起来看沈先生的画室,那里的云,是能摸得着的。”
桑鲸珩把瓷罐抱在怀里,桂花的香从罐口漫出来。路过巷口的糖铺时,看见老板娘正把“周末歇业”的牌子摘下来。她忽然停住脚步,庄繁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瓷罐:“再买罐橘子糖?就当是给画里的星星添颗伴儿。”
锡纸被指尖揉出沙沙声时,桑鲸珩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攥着糖纸跑过青石板路,庄繁溪总在身后说“慢点跑”,声音像被风揉过的云。此刻母亲站在糖铺门口,旗袍的黛色被夕阳染成暖金,胸针上的翡翠盛着光,倒比画里的云还要温柔。
她提着糖罐跟上母亲时,听见远处传来鸽哨声。抬头看见云正慢慢飘着,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推着,要往某个有橘子香的地方去。
车子驶过梧桐树影时,桑鲸珩正把新买的橘子糖罐放进帆布包。玻璃罐身被夕阳照得透亮,罐口露出的锡纸边角闪着细碎的光,像把刚才画廊里的阳光也装了进去。
“解枕檀住的那片老楼,是不是快到了?”庄繁溪转动方向盘时,香云纱旗袍的袖口轻轻扬起,“上次她来家里送笔记,说实验室在医学院的老楼里,窗外有棵爬满紫藤的老槐树。”
桑鲸珩扒着车窗往外看,沿街的银杏还没泛黄,却已有零星叶子落在红砖围墙上。“她今天说实验室的空调坏了,估计正热着。”话音刚落,帆布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解枕檀发来的消息:“刚发现冰箱里有你上次带的酸梅汤,冰过之后像把碎冰敲进橘子糖里。”
庄繁溪在路口等红灯时,瞥见女儿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忽然笑了:“要不要先送你去医学院?我去前面的书局等你,正好看看新到的碑帖。”她指了指街角的老字号书店,木招牌上的“墨韵”二字被岁月磨得温润,“记得让她尝尝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桑鲸珩抱着瓷罐下车时,帆布包带在肩上压出浅痕。刚走到医学院的红漆大门,就看见穿白大褂的学生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白大褂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带起阵草木香。实验室所在的老楼爬满青藤,三楼的窗开着半扇,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的台灯——和她上次来时一样,像悬在墙上的颗星星。
她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木质台阶发出轻响。刚到三楼走廊,就听见解枕檀的声音,正对着电话说:“数据误差控制在0.3以内就好,不用反复核对……对,就是桑鲸珩上次帮我整理的那组。”
桑鲸珩停在实验室门口,看见解枕檀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蓝黑墨水。窗外的紫藤花落在她发梢,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在实验记录本上划着什么,侧脸被台灯照得半明半暗,像沈先生画里故意留的那笔淡墨。
“在说我什么坏话?”桑鲸珩推开门时,瓷罐在怀里轻轻撞了下,桂花的甜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漫开。
解枕檀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看见她怀里的瓷罐,耳尖忽然红了:“刚跟师姐说你整理数据比仪器还准。”她指了指桌角的玻璃杯,里面的酸梅汤还冒着冷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看完画展要回家吗?”
“我妈说这桂花糕得趁热吃。”桑鲸珩把瓷罐放在实验台上,刚要打开,就看见解枕檀的记录本上画着朵小玉兰,笔尖还蘸着没干的蓝黑墨水,“这是……”
“刚才算数据时走神画的。”解枕檀把记录本往抽屉里塞,指尖却碰倒了旁边的橘子糖罐,几颗糖滚出来,在桌面上骨碌碌转着,“你丝巾上的玉兰太好看,就记在脑子里了。”
桑鲸珩弯腰捡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解枕檀的手还带着凉意,像刚碰过冰过的酸梅汤杯子,却在相触的瞬间轻轻颤了下。“空调坏了怎么不开窗?”她把糖放回罐里时,发现罐底铺着张锡纸,被折成了小小的玉兰形状——是她上次塞给解枕檀那颗糖的糖纸。
“开了窗怕紫藤花飘进来,落在培养皿里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