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钟步青的潜意识之前，李余问过医生们。
当然，她不是想向她们寻求答案，而是想用这个问题来支撑自己的观点。
李余向医生要一把会在梦里出现的狙击枪——只要调整干涉钟步青潜意识的电波就能得到。
这么暴力的东西，她们自然是强烈反对。
原定的计划是，李余去找到潜意识里的“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在梦里去和钟步青分手。
失去了眷恋的对象，钟步青自然会从梦中醒来。
李余表示这群对钟步青没多少了解的人有点太想当然了。
于是她跟医生达成了协议。
她先按照医生们的计划执行，但如果方案没有奏效，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唤醒钟步青。
归根结底，不管过程如何，目的是为了唤醒患者，救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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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余」按照原计划的引导向钟步青提出分手后，「李余」的感官慢慢钝化，她以为这是世界在坍塌。
但实际上，钟步青的潜意识世界并没有被削弱，甚至没有太大的晃动。
只是「李余」的形象和钟步青现实记忆中已经分手的李余开始重叠，在钟步青世界里不再作为恋人的角色出现。
钟步青的潜意识撤回了一部分构造和维持「李余」的能量。
但世界没坍塌，钟步青没有一点醒来的预兆。
李余一点也不惊讶。
她在隔壁教学楼的楼顶，狙击枪的镜头瞄准了能量在缓慢消散的「李余」——能量在消散，但世界没坍塌——昭示了这段本不该有的感情不是让钟步青流连忘返的罪魁祸首。
作为提前预料到这点的奖励，她得到的狙击枪有自动瞄准功能。
也不怪钟步青，换作是她，也想赖在这个能靠金手指为所欲为的世界不走。
李余不带什么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穿透空气，划过一道不寻常的轨迹，正中「李余」的头颅。
那个和她有相同长相的女孩直直地倒下，对面像是猛然醒悟一般开始惊慌失措。
钟步青愣愣地看着在地上蔓延的血迹，李余透过镜头静静地看着她。
下一瞬，潜意识织成的网支离破碎，世界在顷刻间坍塌。
李余的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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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李余」说那一大段话时，李余在想，钟步青在那些外人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深情的爱人？
那这段故事又算是哪种类型的爱情？
...救赎文？
李余非常讨厌单方面的救赎文。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角色不需要任何出彩的地方就能继续下去的故事。
被救赎的人只需要有苦难，救赎的人只需要善良，她们就能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然后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为了这样的配套，过去的伤痛成了被救赎之人唯一的谈资。
苦难被肆无忌惮地堆叠着，把人拖进泥潭里，压到尘埃里，卑微到骨子里，只为了让那个命中注定的有缘人，毫不费力地把她拉起来。
那个人不必有什么理想抱负，不需要有能力和背景，只需要善良，甚至不用太善良。
一个平庸甚至恶劣的人，可以随手就把受难者拽出来，然后等她感恩戴德，从此两人凑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
苦难被性缘化；阶级被合理化；命运被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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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人更讨厌的是，真的有那么命苦的人。
这个社会差劲到，真的有陷在这种为了戏剧效果而夸张的苦难的人。
不同的是，这样的人被拉不起来，不把试图拉起她们的人反拖回泥潭就已经不错了。
她们只能有点道德地松开那株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任由自己重新下坠。
有些不幸的人，她们想要说点什么，但深渊深处是一些更不幸的枯骨，于是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些幸运的人，她们想要做点什么，但站立在堆叠的躯体上，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到最后她们才发现，她们当然改变不了过去，甚至改变不了现在，因此也改变不了将来。
李余知道，钟步青是她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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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钟步青用一个词概括自己过去的人生，她大概会选择“顺遂”。
钟步青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开明的家人，和自身不错的天赋。
她顺利地度过每一次升学，找到不错的工作，满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钟步青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磨难。
她是个善良的人，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