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后悔发现自己不曾做梦,在因为梦境时不时惊醒后,她怀念起过去一夜无梦的日子。
李余的梦都很纪实,没有太多天马行空的情节,大多都是她自己经历过的场景。
在做过几次梦后,她本以为自己会梦到童年和家庭,毕竟父亲的暴虐和母亲的啜泣占据了她记忆很大的一部分。
但并没有。
她没有梦到过施暴的男人,也没有梦到过母亲那双消瘦面庞上凸出的眼睛。
大概是她的潜意识想让她至少在梦里得到点清静。
她最常梦到的,是自己转学后的日子,那些算不上噩梦但也算不上美梦的场景。
李余一次次回到自己高三的教室,一次次在高考的考场颤抖着拿起笔,又一次次选择复读,一次次填志愿,再到一次次踏入大学校园的正门。
偶尔出现的梦让她回想起那些快被她遗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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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余说服家里让她转学后,她开始思考自己的能力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或者说,如果哪天没有了这份能力,她会怎么样。
她之前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能力,心安理得地撒着谎,直到某天发现有人对自己能力免疫,惊悚地回忆起自己没有获得能力前无力的样子。
停下的殴打、熄火的咒骂、消失的零碎议论,在她莫名其妙诞生的能力莫名其妙地消失后,又会重新回来。
李余躺在床上,想起白天语文课上讲的课文——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第二天放学,她找同学借了手机,背过身去搜索:怎么逃离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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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凭着她的能力,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首先需要的是钱,和住的地方。
她不能在马路上随便拦个人跟她说“你好,还钱”,也不能拿个空头支票去银行忽悠柜员取款。
李余发现自己的能力在涉及金钱的时候作用极弱——大概是世界为了抑制通货膨胀的某种平衡机制吧。
当然,她可以随机选个幸运家庭说自己是她们失散多年的亲人要留下过夜,也可以去饭店想办法蹭吃蹭喝。
但李余不想这么做。
她本来就是想减轻对能力的依赖,怎么能选一个更依赖能力的办法?
她思来想去,有天又借了手机搜道:怎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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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余开始打零工,正常去应聘是没人会雇她的,于是她说谎说自己已经成年了。
她觉得这不算太依赖能力,反正她依旧要跟着躲债的父母时不时搬家,在一个地方待不到一年。
每搬到一个新地方,她都会跑一阵子外卖,熟悉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店缺人手。
有时候天气差,外卖配送费给得高,她就又冒着风雨跑去送外卖。
她做着五花八门的兼职,攒了几年的钱,等到自己成年便马不停蹄地去迁出了户口。
李余给自己办了转学手续,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她跟之前认识的所有人断了联系,仿佛跟过去的自己道了永别。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生活一步步变好,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直到自己的父亲顶着贪婪的嘴脸堵在她家门口,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天真了。
男人没有质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仿佛他的不在乎促使她的能力即使在失效时也会把之前的事合理化。
他自顾自地絮叨着自己欠了多少钱,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聊今晚要吃什么。
她又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打发走了他。但反感的情绪郁结在心头,怎么也不肯散去。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余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搬出来前曾试图问母亲要不要一起走,预料之中地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事后不得不用谎言把她糊弄过去。也许在能力失效后她想起了这事,从自己口不择言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了去向。
李余那天晚上想了一夜,如果是这样,按过去的经验,母亲应该会被回去的父亲渐渐同化,只是最开始母亲的质疑会缩短能力的作用时间,不知道下次能力失效是在什么时候了。
她刚考完二模,高考近在咫尺,而自己的父母就像一对定时炸弹。
她花了一周时间,几头撒谎,搬了家,把自己转到了同城的另一所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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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是定时炸弹还长了双自动跟踪目标的腿。
高考前三天,男人被酒精浸染的身体又一次突兀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李余百思不得其解,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她试图去询问他,但他看起来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