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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令人恶心的血脉联结就像臭味吸引苍蝇，指引着他盲目却又命运般地找上自己，像是潮热的夏天附在身上的水雾，无孔不入，怎么也摆脱不掉。

    打发走男人后，李余觉得一阵阵地犯恶心。心跳急速加快，开始胸闷气短，感觉她只是在徒劳地做出呼吸的动作，却无法摄入对应的氧气。

    强烈的恐惧盘踞在她的心头，仿佛她这辈子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摆脱那副缠在她脚腕上的铁链。

    她像一个牲畜，唯一的价值是能被卖多少斤肉，等她拼尽全力闯开栅栏狂奔时，农场主开着拖拉机追了上来——他在她脖颈处埋了定位，也许只有她被宰成一块一块的尸体后才会回收起来重复利用。

    而她的能力，帮助她逃离但不知何时会失效的能力，无法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在能力失效的那一刻，她又会变回被血脉豢养的家畜。

    李余感觉很绝望。

    她拼命安慰自己，拼命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了，试图用各种积极的观点拼凑起自己之前对未来的希望，试图让自己从无时无刻不在尖叫的大脑沉寂下来。

    但直到李余坐在高考的考场，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的部分意识逸散出来，在思考自己手抖究竟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几天没能吃下饭睡好觉而造成的身体创伤。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题，只记得自己考了个高中所有考试以来最低的分数。

    .

    李余已经过了思考问题需要上网搜索的年龄。

    在等待成绩下来的那段时间里，她逐渐平复了心情，或者说，接受了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摆脱家庭的现实。

    她选择了眼下最火热、她认为来钱最快的专业。

    她找到了想读的几所大学往届的分数线。

    她试图回忆之前高考的题目，但大部分都没有印象了。她掐着表，重新写了一遍作文。

    她找到了隔壁城市号称最严厉的复读学校，封闭式管理，她出不去，相应地，家长也进不来。

    她先是整理了之前复习用到的笔记，又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她还是在打工，甚至更加疯狂地打工，复读学校的学费几乎掏光了她之前所有的积蓄——还是在她忽悠了校长给她亲情价的情况下。

    之后的某一天，她听到店里的客人谈自己家孩子高考成绩，想起来分数已经下了，等到晚上才点进去查询。

    她早已不记得具体的分数了，只记得很低，和自己预料的一样，甚至没有细看的意义。

    她一直打工到了开学前的那个周末，紧接着拖着行李箱，坐了一夜的火车硬座，踏进了复读学校的大门。

    后面的生活李余记住得不多了，实在是太过单调。

    每天起床、早操、吃饭、上课、吃饭、上课、吃饭、上课、自习，然后睡觉，醒来又是同样的一天。

    这段日子她过得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过了一辈子，又仿佛过了几天，就又到了夏天。

    李余之前底子就不错，只是持续高压的环境让她在精神上变得麻木。

    行尸走肉般地写完了试卷，回到新租的屋子，看到前几天从学校搬出来的行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结束了。

    李余又去打工，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自己能不能考出自己想要的分数。

    当她出考场的时候，其实已经对自己的表现有了大致的估计。

    但她还是感觉不安，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还要再来一年吗？

    她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个人想着自己之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

    等到成绩下来，她就知道自己可以被最想去的大学的热门专业录取了。

    李余看着手机，听着凑过来的店里同事的祝贺和夸赞，还有点发懵，微笑着感谢她们。

    等到她在晚上又独自躺在床上发呆时，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还存在着变数，让她觉得不安。

    但直到她收到了预料中的录取通知书，仍然觉得，自己和曾经鲜明的情绪隔了一层纱。

    .

    她终于考上了一所好的大学，踏出规划中的第一步，好像未来又一次近在咫尺。

    然后呢？

    她的未来好像有点光明了，然后呢？

    她的生活真的不会在某天又毫无征兆地坍塌吗？

    她真的能像计划中的那样在某天即使没有了能力也能挣脱开泥泞吗？

    她真的有未来吗？

    或者说，她为什么要有未来？

    她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想要一个好的生活，为什么还在这个蛮不讲理的世界上像一具提线木偶一般地活着？

    李余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