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奔跑
留着热气。有人大喊着要开空调,有人趴在床上打游戏,声音吵得震天响。

    “哎,砚舟,你真不来玩一把?”

    他把毛巾叠整齐,摇摇头:“不玩。”

    笑声在宿舍里炸开:“你这人啊,冷得要死!”

    他没辩解,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把鞋放整齐。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低下头,影子刚好遮住了脸。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动作极轻,却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不说出来。

    夜幕降临,宿舍逐渐安静下来。走廊外偶尔传来笑闹声,随后又被门板隔绝。

    江砚舟躺在床上,背对着外面。他翻开手机,屏幕的光从被子缝隙里透出来,映得眼睛发亮。

    他打开相册,滑过一张又一张截图,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光线模糊、背景凌乱,但那抹笑容依旧清晰。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屏幕熄灭,胸口还残留着热意。

    他缓缓合上眼,心口的悸动被夜色一点点覆盖。

    傍晚的训练结束得很晚。少年们筋疲力尽地靠在地板上,有人仰面躺着,呼吸急促地起伏,有人瘫在墙边,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训练师收起手里的板子,难得没有训斥,只是淡淡地说:“好好准备,下个月公司会组织一场运动会。北京那边的人也会去。”

    一句话丢下来,整个房间顿时炸开。

    “真的假的?!”

    “哈哈哈,我要见时安哥了!”

    “这次可得拼了,说不定还能跟他们同场竞技!”

    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少年们全都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仿佛一场战斗已经提前打响。

    江砚舟坐在角落,背靠着墙。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眉眼平静,没插一句话。只是双手交扣在膝盖上,指尖在不自觉地绞动。

    嘈杂声把空气塞得满满当当,他的呼吸忽然被挤得很浅。

    有人转过头来,打趣地喊:“砚舟,你不期待吗?难得的机会啊!”

    他愣了愣,摇摇头,声音极轻:“……还好。”

    笑声立刻又炸开:“冷死了!砚舟,你要不要这么淡定?”

    喧闹像海浪般把他吞没,他只是低下头,没再说话。指尖却在膝盖上摩挲得更紧。

    回到宿舍,空气里弥漫着洗澡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有人兴奋得还在跳跃,有人摊在床上跟朋友聊天。

    “运动会要是能跟总公司的师兄们合照,我立刻发朋友圈!”

    “呸,你以为你能挨到前排?”

    “哈哈哈,到时候看谁能先跑到终点!”

    笑声、调侃声不断,宿舍热闹得像集市。

    江砚舟把换下的衣服整齐叠好,放进柜子。他动作安静,像是早已习惯。可手指在折叠的缝隙处微微发紧,布料被他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雾弥漫,街灯被拉扯得朦胧,像是被谁蒙上了一层纱。心口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颤动,在黑暗里慢慢翻涌。

    熄灯之后,宿舍渐渐安静。呼吸声、偶尔的翻身声,在夜里交织。

    江砚舟翻过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光从被子里漏出来,映得眼睛有些湿润。

    他打开备忘录,指尖停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他缓缓敲下几行字:

    “今天听到运动会的消息。

    大家都很兴奋,我说还好。

    可心跳,却很快。”

    他盯着这几行字,唇角紧抿,手指一阵停顿。最终,他补了一句:

    “这是秘密。”

    写完,他把屏幕轻轻合上。胸口却仍旧滚烫,像是被一团雾气裹住,无法散开。

    他抱着手机,眼睛睁着很久,直到困意慢慢吞没思绪。

    这一夜,重庆的雾更浓。

    整栋宿舍楼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安静矗立,仿佛一艘静默的船。

    而他心底的那团火,悄悄燃烧,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