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在空荡的练剑场上格外脆,震得温宴指尖发麻。她蹲下身捡剑,掌心的汗把剑柄缠绳浸得发潮,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时,才惊觉自己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手腕软得像被抽了筋,连剑柄都握不牢。
闭关练“无名”剑法四十天,新剑招没入门就算了,连从前闭着眼都能耍顺的“流云十三式”,今天竟在最基础的起手式上卡了壳。
剑尖擦着地面划出歪歪扭扭的痕,像条脱力的蛇,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沉下去。“又错了……”温宴咬着下唇,把剑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冰凉的剑鞘,试图压下心头的慌。
她不敢往剑法本身想,只归咎于自己昨夜琢磨招式到寅时,定是懈怠了才这样。师尊莫清雾话少却心细,上周见她练剑晚了,还特意把自己的莲子羹端来,叮嘱她“别熬坏了身子”。
若让师尊知道自己连旧招都荒废,定会失望的——那眼神她不敢想,比让她再练一百遍剑都难受。毕竟从四岁被师尊接上山,十六年来,她从没想过要让这位唯一护着她的人失望。
脚步不由自主往莫清雾的寝殿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缓的翻书声,一页页,透着让人安心的稳。温宴顿了顿,指尖在门板上悬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叩了叩,她怕自己这副丧气的样子,会让师尊担心。
“进来。”
推开门,莫清雾正坐在案前,月白长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书页,正垂眸翻着本泛黄的旧脸谱。
莫清雾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这模样让温宴忽然想起四岁初上山时,师尊也是这样坐着,伸手牵她的手,说“以后跟着我,不用怕”。
“师尊。”温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垂手立在门边,脚尖蹭着地面,不敢往前挪。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极了当年那个攥着师尊衣角不敢松手的小丫头。
莫清雾握着书页的手没动,只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先落在她发红的指节上——那是反复握剑磨出来的红,她记得这孩子从小练剑就较真,总把自己弄出些小伤;又移到汗湿的额发,最后停在她怀里紧抱着的剑上,稍顿了顿,才开口:“练累了?”声音不高,却像温水似的,漫过她发慌的心。
这语气,和从前她摔了哭鼻子时,师尊哄她的语气,没什么两样。温宴的嘴唇抿了抿,刚要点头承认,就见莫清雾把剑谱往案边一放,指了指空着的墨锭和砚台:“正好要抄心法,帮为师磨墨。”
“是。”温宴松了口气,像得到了赦免,赶紧走到案前。她把剑靠在案边,拿起墨锭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砚台边缘,发出轻响。鼻尖忽然萦绕起师尊身上的冷香——不是凛冽的寒,倒像刚泡开的雨前龙井,混着点墨香,清清淡淡裹着点暖意。
味道她太熟悉了。十岁那年她染了风寒,夜里发烧,是师尊坐在床边守着她,身上就是这味道;十二岁她第一次独自下山办事,回来时晚了,师尊在山门等她,披风上也沾着这味道。可今天却格外勾人,让她的耳尖“唰”地红了。
磨墨的动作慢下来,她的目光不受控地飘向莫清雾。师尊垂着眼翻页,手指捏着纸边,动作轻得怕把旧剑谱弄坏——这剑谱是师尊的师父给的,她平时都宝贝得很,却偶尔会翻给她看,讲从前的故事。
温宴忽然想起,去年她生日,师尊把自己戴了多年的平安扣系在她剑穗上,说“保你平安”。
那时她只觉得师尊待她好,可现在看着师尊的侧脸,心跳却忽然快了起来。她赶紧低头盯着砚台,磨墨的力道重了些,墨汁溅起一点,落在她的手背上。
“慢些。”莫清雾忽然开口,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着墨锭的手,“太急了,墨会粗,写出来的字会晕。”
那指尖的温度瞬间传过来,温宴像被烫到似的,手猛地一缩。墨锭没拿稳,“当”地撞在砚台边缘,溅出几滴墨汁——不仅落在莫清雾刚抄好的宣纸上,还溅到了她挽起的袖口上,晕开一小团黑。
“师尊!”温宴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指尖都伸到了师尊袖口前,却又猛地顿住,不敢再碰,这袖口的料子是去年她下山给师尊买的,当时挑了好久,就觉得这月白色衬师尊,现在却被自己弄脏了。
莫清雾却拦住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带:“没事。”她把弄脏的纸抽出来,叠好放在一边,又取了张新的铺好。她没看温宴,只低头理着宣纸的边角,指尖碰到袖口的墨渍时,动作轻了些——这孩子向来在意这些,怕是又要自责了。“你今天练剑,是不是没顺?”
温宴的心猛地一沉,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她想撒谎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可对上师尊垂眸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像早就看穿了她藏在背后的委屈——话到嘴边,抿了抿嘴,变成了“嗯……”
话刚说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