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暴雨倾泻而下,仉怵抬手格挡时,腕间银铃链已被尘烟染成灰白。他挥开遮蔽视线的浮尘,剑鞘碾过满地圣女像残片:“清歌!你若死了,我可不认救命债。”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烟霭渐散,少女跪坐在残墟中,发间银月冠纤尘不染,碎石皆落在她周身之外。
清歌伸出手去,一颗浑圆剔透的丹珠自碎裂的圣女像底部浮起,随即飞入她的掌心之中,她缓缓挪至胸前,泛着幽蓝的丹珠便点点融进了她的心口处,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她双手并到一处,对着不复存在的圣女像虔诚一拜,继而起身走向仉怵,语气坚定了些:“我大概知道真正的结界阵眼在哪儿了,我幼时贪玩,曾游至湖底,窥见过深处石像。而且……它也在指引我,我能感应到它指引的方位就在那儿。”
仉怵侧过身,清歌上前一步领路。
“那是何物?它指引的,可信么?”
“我不知。”清歌答得顺口。
“……不知道你就往体内送?”仉怵停下脚步,望着她停也不停的背影。
清歌微提裙摆下坡:“圣女总归不会害我,她刚刚还保护了我呢。”
仉怵无言,追上她的步伐。
下山过后,清歌的步子却不觉加快了,即便仉怵不曾出过后山见过苗疆平素生活,也知如今过于静默的异常。
“仉怵。”清歌顿住,却没有回头,“若苗疆当真遭遇不幸,带我离开这儿吧,把我丢到哪儿都好,就算你还我的那份情。”
仉怵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不自觉收紧,风吹过清歌的发丝,银铃轻动,他听见自己无意识间说了声“好”。
清歌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不知何时眼里已噙满泪水,直至他的一声“好”传来,她才咬紧下唇,微仰头将泪水逼回去,毅然朝着家中的方向而去。
“诶,清歌你回来啦?又去哪儿玩儿了?”
清歌一顿,抬头望见家门前不远的妇人笑眯眯看着她,手里还抱着堆满衣物的木盆,一看便知才自银镯湖浣洗完衣物回来。
妇人身后探出少女的脑袋,朝她热情地招了招手,笑颜如画:“清歌姐姐!你阿娘都唤你吃饭好些时候了。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呀,我阿爹新钓上来好多好多条鱼,你若来,我叫我阿爹烧全苗疆最最好吃的鱼!”
“宋姨,阿花。”清歌眨了眨眼,轻喃她们的名字,忽而笑了笑,也对她们招手。
仉怵注视着清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招手,垂眸半晌,在清歌往前踏出一步时伸手拉住了她:“清歌。”
眼前场景消失殆尽,清歌怔愣在原地。
泪水再不受控地流经面颊打在地上,清歌吸了吸鼻子,强忍声音中的哭腔:“仉怵,现在就带我走吧,好不好?我根本就没有勇气,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我可以带你走,但你日后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仉怵松开手,“他们在等你。”
清歌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转过身来对上仉怵的目光,深吸了口气,终是默然地点了点头,推开了家门。
木门吱呀声一如平日。
阿爹没一人用俩凳地坐在桌旁叹气,阿娘也没急着边念叨边跑去为她在炕上热饼。
如今只是躺在地上,平素总爱拌嘴,阿爹却还是环住了阿娘,阿娘还是枕在了阿爹的另一条手臂上。
清歌蹲下身来,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落在了阿娘的脸上,她颤着手擦去,捧起阿娘的手抚摸自己的右脸,再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阿娘……阿爹……明明,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
她哽咽着想要抱起阿娘,仉怵却侧身拦住了她,轻摇了摇头:“若他们还会折返,尸首消失了会引起他们的猜忌。”
清歌闭了闭眼,小心翼翼收回手,退后几步,对二人拜了三拜:“阿爹,阿娘,我一定会找出杀害你们的人,我一定会为苗疆讨回公道。”
出门之后,清歌又去了桑间家,为月姨与桑叔合眼后,四处却独独不见桑间,只得在心里期望桑间逃过了这一劫,桑间这小子一向机灵得很,一定是见情况不对躲到哪儿去了。
本欲再去见水家跟族长长老那边瞧瞧情况,还没走几步,便嗅得一阵烟味,放眼一看远处竟已燃起了大火。
“……族长……”清歌失神喃喃一阵,“来不及了,他们折回来要消灭罪证了。”
她拉住仉怵从小路过去跑到了银镯湖边,同他对视一眼,仉怵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二人默契地跃入湖中,直至憋气游到了湖底,仉怵在水中施了个诀,一道圆形护罩便笼在了他们周身,得以大口呼吸起来。
仉怵道:“时限只有一炷香。”
清歌微垂下眼帘回想片刻,便抬眸平视前方,朝前游去:“够了。”
越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