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脆响惊破林间寂静。
少女足尖点过青石,群青色衣袂掠过竹林之间,襟口盘蛇纹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她倏然收步回望,确认身后无人,才将手中竹笛一转,狡黠笑意漫过眼尾,纵身隐入竹林深处。
穿过这片竹林,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地儿,不过是临了片汪洋的湖水,不过清歌很喜欢来这儿。
无聊的时候、烦闷的时候、高兴的时候。
总之不论何时,也不论情绪如何,在湖边吹笛便是她的最大乐趣。
今日是他们族中一年一度盛大的万蛊日,字如其名,与蛊离不开多大干系,早在多月前所有人便会提前养蛊炼制,正是为了万蛊日做准备。苗疆一族,自古便以炼蛊为生,族内几乎人人都自幼便学着炼蛊,到了她这个年纪,自当是炉火纯青的阶段了。
但她不会,自幼便不会。
她恐惧蛇虫,更别提将它们炼制成蛊,她是族里唯一被用来当做反面例子的人,每逢哪家的孩童偷懒,家中的长辈是一定要来一句“再不学就变成隔壁的清歌姐姐”的,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
于是逃离成了她的最优法,一如今日。
清歌盘膝坐在岩石上,竹笛声起时,惊起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撩开层层涟漪。当万蛊日的铜鼓声震响山谷,唯有此处能避开那些窥探的目光。
然而不多时,笛声便戛然而止。
清歌微眯了眯眼,疑心是光太晃眼,自己看花了眼,竟把远处漫无目的漂浮着的孤舟看作成了人。
她晃晃脑袋,正准备再一次抬起竹笛递至嘴边,却见“孤舟”慢慢悠悠飘了过来,倒离自己愈发近了,她不得不又将目光挪了过去——
“……”好像真的是人。
——一个浮在木板上、满身伤痕血迹、不知死活的人。
清歌惊得后撤了几步,脸色都变得有些煞白,她当即便想装作什么也没瞧见地离去,慌忙把竹笛塞回腰间别着,转身就走,步伐仓促。银饰相击泠泠作响,她转身欲逃时却被无形之力桎梏——分明是晴空朗日,双腿却似陷在沼泽之中,险些直接跪拜在地。
在即将就要行跪拜大礼时清歌扶着边上的竹子停了下来,腿上的压力登时烟消云散,她心下奇怪,试探性又探出右脚向前——她连忙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抱住了竹子,扯着右腿挪回了原位。
“苍天……难道这是在暗示我应当立地成神?”清歌一面惊恐地抱着竹子,一面难得露出敬畏之心地望向天空,“不愧是苗疆生生世世都敬仰的神明,在这么重要的一天为我指点迷津,那些年不敢炼的蛊都有了说法!神明慈悲……”
“难不成是在告诫我应当回去救人?”清歌思虑半晌,围着竹子绕了半圈,又加大了抱着竹子的力度,这回换了反方向探出脚去——像是意料之中,果真没有受到任何压制。
清歌缓缓松开手,看着远方湖中仍在漂浮的人,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
“……算了,见死不救非好人。”清歌咬咬牙,朝着湖边跑去,彼时那人的位置跟湖边仍有些距离,她左右张望一番,挑了根长树枝,施法使树枝前段软化弯折下来,然后便杵着树枝吃力地去够他身下的木板。
好在终于是将木板拉到了湖边,清歌丢下树枝,站起身来弯腰拉住他的手臂,费力地将他拖了上来。
清歌忙再次蹲下身探他的鼻息,这才有些震惊地打量起他,看起来倒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嘴角血迹早已干涸,穿的是一袭留有刺绣勾勒的白裳,胸前亦绣了个繁杂的徽记,倒有些像是曾听说过的中原什么些修真宗门的校服。然而他如今身上四处是被刀剑划过般的伤痕,尤其是被湖水浸泡过后,晕染开的鲜红几乎快要染尽他的白衣——居然这都还没死。
“看来并非普通人类,不知方才是不是也是他动的手脚。”清歌嘀咕几声,可真将人救了上来,她便又犯起了难。
族内规矩繁多又严苛,不许外族人入内是一,不许擅自带人入内是一,但她也断不能就把他留在这里,万一被其他人瞧见了,他还是难逃一死。
正逢此时,远方空中突然展露出一只巨大的毒蝎模样——是万蛊日的庆祝仪式。
清歌猛地一拍自己脑袋:“今日是万蛊日,所有人都聚在扶寿楼前,无人守在家中。”她转而看向重伤昏迷的少年:“给你赶上好时机了,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你命不该绝啊。”
当下最棘手的问题,反而成了她如何能将一名男性带回去,方才拖上岸来已是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她思量片刻,抓起地上的落叶枯草就往少年身上堆,总算勉强掩盖住,她祈祷道:“我去找帮手救你,不可再禁锢我了,否则真死了可不能怪我了。”
倒真似显了灵一般,清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