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人
一走还真就没再受到任何压迫感,在即将离开竹林之际,她又暗暗道:“你可千万别被逮住……我去去就回。”

    清歌唯一想到能帮她瞒天过海运送人的,非一块儿长大的知己好友桑间莫属。彼时她已经闪身躲到了扶寿楼后,微探出头就能看到楼前空旷的大地上聚满了欢声笑语的族人,这会儿不知是在夸奖哪家的好娃娃,好不热闹,想从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她掏出竹哨,冲着人群吹了一声,随即立马收回脑袋背靠着楼墙。

    人群霎时间噤了声,四处在寻找些什么,不时才开始交头接耳地疑惑,此时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嗨!我当是什么,刚瞧见喜鹊飞过去!估摸着也来祝贺咱们出了个奇才,来讨彩头呢!”

    这时人群才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清歌!清歌——”

    清歌闻声再一次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刚还在人群里头解围的人招了招手。

    额间还沾着庆典朱砂的桑间瞧见她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看上去倒是很高兴:“你又躲哪儿去了?万蛊日你都不来。”

    清歌道:“这种场合与我何干?我可不听他们取笑我。我是特地回来寻你,有事儿找你帮忙,跟我走。”

    待二人来到湖边,却见原先清歌安置少年的地方只剩下枯草,清歌往四周瞧了瞧也没见少年的身影,不禁蹙起眉头:“遭了,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不应该啊……”

    “你做什么?你窝藏了什么好东西?”桑间顺着她方才探查的枯草堆蹲下身来,翻了一会儿,随即大叫,“诶,怎么有血?!”

    清歌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圈没人才低声道:“小声些!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一会儿。”

    清歌望见前面竹子上有若隐若现的红,猜测是少年醒了,但负伤走不稳路,方才只能扶着竹子行走,而并非被人带走,这才放下心来,一面擦去经过了的竹子上的血迹,一面朝前边有血迹的方位走。

    “……没了?”血迹到这里便打了止,清歌再一次朝四周观察了一圈,正疑心是难道是少年到这儿勉强恢复了点状态自己跑了,就见一道寒光忽然从眼前闪过,耳边吹起呼啸的风,带着自己别在耳后的碎发垂落至嘴边,以及半片竹林被惊动的沙沙声。

    再抬眼,便径直对上一双略带寒意的眸子,漆黑如墨,像望不见底的深海。

    他的剑抵在清歌白皙的脖颈上,清歌哪见过这样威胁自己性命的大场面,她咽了咽口水,不敢乱动半分,紧张又惶恐:“等等等等等!这位侠士,有事儿好说,有事儿好说!睁眼就提剑砍人脖子,多生分哪——”

    少年又加了几分力道,声音冷淡:“你是何人?这儿是何处?你可是他们派来的人?”

    “你、你先别冲动!我叫清歌,这儿是苗疆族域,你重伤昏迷在湖中,是我将你带上了岸,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至于你所说的他们——是何人?”

    少年闻言神色才缓和了些,只是原先便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显虚弱,他将剑放下,有气无力地吐了一句:“……不必知晓。”

    “清歌!清歌!”桑间的声音正好在竹林中响起。

    清歌正想跟少年解释她要跟桑间一块带他回去疗伤,然而半个字都还未说出口,眼前人便双眼一闭倒了下去,连剑都没来得及回鞘。

    桑间此时亦已赶到,瞧见这幅情景瞪大了双眼,指着清歌支支吾吾半天:“你你你……我……他?!清歌,好啊你,胆儿肥了?都敢私藏男人了?!”

    “瞎说什么呢!快把他先扶回去,否则他就要没命了!”清歌蹲下身,咬着牙扶起少年半边身体,桑间见她这般坚定也不再多说,上前搭起了少年另一半身体,二人合力将他带回了清歌家里头。

    入屋后,桑间接过重任,一人把少年抬上了床,站在边上打量昏迷不醒的少年:“你打算救他?他伤势这么重,仅凭这半日是救不活的。再说了,你忘记族规了吗?要是被逮到了,我俩可就彻底完蛋了。”

    清歌在不远处柜子里翻找药材:“我知道,晚些我会把他带到后山去,你还记得我们幼时最爱躲藏的那个石洞吗?总之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桑间,你也是对吧?”

    “好话都让你说完了。得,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桑间翻了个白眼,“真得庆幸虽然你炼蛊不行,医术倒有一手。话又说回来,你就这么救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万一这人真的心怀不善怎么办?听说那妖族的最是可怕了!见着人类就会捉回去剥皮抽筋——要是等他被治好了就会杀掉我们……”

    清歌耸耸肩:“停停停——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咯。但我瞧他这一身行头倒也不像妖,你知道他们话本里头说的中原修真人吗?穿着这身衣服还拿着剑的,我看倒是有点儿像。而且再不济……”她眼珠子一转,“我们可以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