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陆途将公文包放在置物架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他脱下挺括的西装外套,解开领带,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没有开灯,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窗外的人间烟火将自己衬托得愈发孤寂。
那些闪烁的灯光,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也没有那个会在他回家时,从某个角落蹦出来,笑着扑向他的人了。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了陈沨怕黑,晚上睡觉总要留一盏昏暗温暖的小夜灯。
柔和的暖黄光晕笼罩着床头一角,也映着他安睡的侧脸。
想起他挑食得厉害,不爱吃胡萝卜,却总会趁自己不注意时,悄悄把碗里的胡萝卜夹到他的碗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角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想起他生病后期,身体被疼痛折磨得消瘦不堪。
在最难熬的深夜,他会把滚烫的额头抵在陆途的胸口,像寻求庇护的幼兽,用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依赖地叫着他,“哥……哥……”
那些曾经带着血淋淋锋芒、每一次回忆都如同凌迟的画面。
他转过身,离开了窗边那片虚假的热闹。
脚步无声地踏过地板,走进了书房。
书桌上,那盏造型简洁的台灯被按亮,投下一圈温暖而孤寂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是那个依旧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檀木盒子。
光滑的木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陆途走过去,伸出手,掌心轻轻地、完全地覆盖在微凉的盒盖上,仿佛想通过这冰冷的木质,感受其下所容纳的一切——
那个曾经鲜活、曾经对他笑、对他闹、将整个生命与爱都交付给他的人,最后的、具象化的存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今天又看到那个人,侧影有点像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那个并不存在的倾听者解释,语气平静,却暗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波澜。
“可我知道不是你啊!”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我知道不是你,可是我控制不住,宝宝,我就是……太想你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重归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寂静。
他的话,注定得不到回应。
陆途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回复学术咨询,审阅学生的论文……
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情绪流露从未发生过。
他熟练地将自己重新投入具体的事务中,用理性的工作来覆盖感性。
几天后,陆途在医院办公室处理文件,接到了科室秘书的内线电话。
“陆主任,有一位叫林枫的医学生,说是之前在年会上跟您交流过,想来拜访您一下,您看……?”
陆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林枫!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并不习惯与他人有过多私人性质的接触。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让他进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林枫推门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打扮,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些拘谨和兴奋。
“陆教授,打扰您了。”他恭敬地问好。
“有事?”
陆途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林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陆教授,这是我根据您那天提到的几点,重新修改和完善后的文献综述大纲,还有几个不太明白的问题,想再向您请教一下。”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您上次的指点真的让我茅塞顿开……”
陆途接过文件夹,随手翻看了几页。大纲确实比之前清晰了不少,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指出了几个还可以优化的地方,语气依旧平淡,但足够耐心。
林枫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问完学术问题,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又道:“陆教授,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一个面向低年级学生的科研入门讲座,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能来给我们做个简短的分享?就讲讲您做科研的心得或者临床上的见闻都可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陆途下意识要拒绝。他并不喜欢这类抛头露面的活动。
然而,看着林枫那双熟悉的眸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