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过去。
陆途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就待在卧室里,守着那个骨灰盒。
陆母每天做好饭端进来,他也会机械地吃几口,但人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去。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的灰败里。
他不再说话,对父母的关心和担忧也毫无反应,像是活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只有他和那捧灰烬的世界里。
陆父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知道,这种深入骨髓的伤痛,外人无法替代,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熬过去。
他只希望,时间能磨平一些棱角,哪怕只是表面。
这天深夜,月光如水银般从窗户倾泻进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陆途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睡意。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秋千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秋千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毛衣,侧对着他,双腿轻轻晃荡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微风拂过,吹动他细软的发梢。
是陈沨。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那个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消散不见了。
院子里,只有空荡荡的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幻觉。
陆途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准备冲出去的姿势。
心脏在沉寂的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沉重地落回原处,带来一阵更加深刻的、冰凉的钝痛。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泛着幽冷光泽的檀木盒子。
现实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慢慢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而是俯下身,伸出双臂,将那个冰冷的盒子,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他将脸贴在光滑微凉的木盖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泪水。
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沉默,和怀里那捧再也无法温暖的灰烬。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将他和他的影子,连同那个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骨灰盒,一同凝固在了这清冷的光辉里。
像一座永恒的、悲伤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