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途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小沨……他现在到底怎么样?您给句实话,那些药……”
陆振华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面容,心头一软,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医生特有的冷静。
“我们使用了一种尚在临床试验阶段的免疫调节剂和强效靶向抗生素组合。
它们的作用是强行压制失控的炎症风暴,并为受损器官争取修复时间。
效果,你们看到了,很显著,但代价是他的身体需要承受极大的代谢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途,“你现在必须冷静,小沨需要的绝对不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伴侣。你明白吗?”
陆母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儿子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力量。
“途途,听你爸爸的。小沨骨子里有股韧劲儿,他会坚持下来的。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他,他一定能感受到。”
陆途看着父母,尤其是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母亲强忍悲痛却依旧温柔的支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恐慌压下去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隔离病房外的走廊成了陆家临时的驻扎地,也成了爱意无声流淌的战场。
陆父陆振华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和定海神针。
他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在病房内密切监测陈沨的各项数据,调整治疗方案。
就是在外面与他的团队低声讨论,分析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带来的那些精密仪器和特殊药物,是陆家动用了一切人脉和资源,跨越重洋争取来的希望。
是他作为长辈,对那个即将成为家庭一份子的年轻人,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
他没有过多言语上的安慰。
但他每一个精准的判断,每一次果断的决策,都在无声地宣告:只要有一线希望,陆家绝不会放弃陈沨。
“血压有轻微波动,注意血管活性药物的滴速。”
“肾功能指标还在警戒线,继续CRRT,注意液体平衡。”
“脑电波监测显示有轻微的θ波活动,这是个好迹象,继续保持镇静深度,减少大脑代谢需求。”
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驱散着周围的不安。
但当他偶尔走出病房,摘下口罩,露出的眉眼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看向病房内时那一闪而过的忧虑,才泄露了这位坚毅长者内心同样汹涌的情感。
他对陈沨的爱,是建立在雄厚实力基础上的、沉甸甸的责任与庇护。
陆母则成了后勤部长。
她强压下自己的担忧,细致地打理着一切。
她带来柔软的毯子、温热的茶水,强迫陆途吃下哪怕只是一点点流食。
“小途,喝点参汤,提提神。”她将保温杯塞到儿子手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
“妈,我吃不下。”陆途摇头,目光依旧黏在病房门上。
“吃不下也要吃!”
陆母难得地用了重语气,眼圈却红了,“你要是倒下了,等小沨醒了,谁照顾他?”
她压着儿子勉强喝了几口,才稍稍安心。
然后,她开始细细地整理带来的东西——
一条陈沨平时很喜欢的、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
一本他生病前正在看的、夹着书签的小说。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造型可爱的暖手宝。
“小宝怕冷,”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陆途解释。
“等他情况好点,转到普通病房,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这围巾是意大利带的,他上次说戴着舒服……
这书他看了大半了,书签在这里,等他好了就能接着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无限的怜爱和期盼,仿佛通过这些细微的准备,就能将陈沨拉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的世界。
她对陈沨的爱,是母性的、细腻的,是浸润在生活点滴里的关怀与惦念。
而陆途,他像是最前线的哨兵,是与陈沨灵魂羁绊最深的守望者。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他越发沉默,眼神像鹰隼一样,紧紧追随着里面任何一点动静。
他会因为监护仪上某个数值微小的向好变化而眼神一亮,屏住呼吸。
也会因为偶尔的波动而瞬间绷紧全身肌肉,直到数值再次稳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沨,”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虔诚的祷告。
“你能听到我吗?我们在等你。爸带来了最好的医生和药,妈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围巾和书……我们都在这里,你别怕,慢慢来,我们不急……”
“宝宝,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