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是超越生死的执念。
他所有的坚强、理智,都在为这份爱服务,都在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再次由暗转明,预示着第二个关键的白昼即将来临。
病房内,陆振华和他的团队依旧在紧张地工作着。
陈沨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脆弱,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在悬崖边缘疯狂试探。
高烧彻底退去,血压和心率在药物的支持下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水平,血氧饱和度也艰难地爬升到了安全的范围。
最让人振奋的是,脑电波的监测显示,那些代表意识活动的波形,出现的频率和幅度都在缓慢增加。
陆振华再次走出病房,他的疲惫更深了,但眼神深处却透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
“爸!”
陆途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陆振华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同样紧张望过来的妻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而肯定:“最危险的阶段,算是扛过去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脑部活动有恢复的迹象。”
陆母瞬间用手捂住了嘴,喜极而泣的泪水夺眶而出。
陆途则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扶住墙壁,大口地喘息着,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
就在这时,病房内负责监测的一名团队成员快步走出来,在陆振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振华眼神微动,看向陆途和妻子:“脑电波显示,他对外部呼唤和疼痛刺激有了更明确的反应。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积极信号。”
陆母激动地抓住陆途的手:“小沨他能听到了!他能感觉到了!”
陆途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起来,他猛地看向那扇门。
在陆振华的允许和指导下,陆途获得了短暂进入隔离病房、进行有限接触和语言刺激的机会。
他穿上严密的防护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终于再次近距离地看到了陈沨。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饲管和气管插管让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监护仪上那些稳定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却昭示着生命力的顽强回归。
陆途在床边缓缓坐下,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陈沨那只没有输液管的手。
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但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下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
他俯下身,靠近陈沨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度温柔而沙哑的声音,开始了他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倾诉:
“小宝,”他顿了顿,强忍哽咽,“你已经闯过了最难的关,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但你真的特别棒,特别勇敢……
爸爸说你很坚强,扛过来了。
宝宝,我们都好想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让我知道你听见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他们的过往,说着对未来的规划,说着家里细微的变化,说着毫无逻辑却充满爱意的情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暖的春风,试图唤醒沉睡的土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陆途以为这次呼唤可能依旧得不到回应,准备到点离开时——
他清晰地感觉到,被他握在掌心的、陈沨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幻觉般地,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带着一丝微弱力度的、仿佛想要回握的意图!
与此同时,旁边那台监测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代表听觉和情感反应的波形,明显地活跃了起来,甚至出现了一个短暂但清晰的、接近清醒状态的波形峰值!
陆途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沨的脸。
在漫长的、仿佛凝固了的几秒钟后,在陆途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盼目光中,陈沨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再次开始颤动。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而是带着明显的、挣扎着想要睁开的努力!
一下,两下……
终于,在那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的挣扎后,那双紧闭了太久、承载了太多痛苦与黑暗的眼帘,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失去焦距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转动,似乎是在适应光亮,又似乎是在茫然地寻找着什么。
最终,那涣散的目光,一点点、一点点地,艰难地聚焦,落在了床边那个穿着防护服、几乎看不清面容,却有着他灵魂最熟悉气息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