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以后,他没有再说过类似的话。
求生欲,有时候并不来自于对生的渴望,而是来自于对身边人那份无法辜负的执念的感知。
在经历了不知道第几个这样暗无天日的轮回后,在一个午后,陈沨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持续的高热灼烧感消失了。
陈沨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便见着陆途趴在床头,和他挨得很近。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陈沨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陆途紧蹙的眉心。
陆途立刻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血丝,紧张地看向他:“宝宝,哪里痛?”
陈沨看着他,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至极的笑容。
“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陆途怔住了,深褐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沨那只刚刚碰过他眉心的、冰凉的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握着。
仿佛握住了狂风巨浪中,那根唯一可能救命的、纤细的浮木。
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稍微温暖了一些。
"想吃点什么吗?"
陆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紧紧挨着陈沨,额头抵在他的脖子里,听着那微弱却依然跳动的心音。
"妈熬了粥,一直温着。"
陈沨轻轻摇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挲出细微的声响。
"什么都不想吃,"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想你抱抱我。"
陆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依言躺到陈沨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避开那些输液管和监测线。
"这样可以吗?"
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沨在他怀里轻微地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再紧一点,"他轻声说,"你进被子里来,不要隔着被子。"
"好。"
陆途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当他的身体真正触碰到陈沨时,他才发现怀中的人瘦得多么厉害。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清晰地摸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陈沨手指轻轻抚上陆途凹陷的脸颊,"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陆途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有好好吃的。"
"骗人。"陈沨的声音带着心疼。
"你都瘦脱相了。"
陆途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陈沨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还带着药味和病气,却依然是他最熟悉、最眷恋的气息。
"这些天,我是不是很丑?"
陈沨突然问。
"不丑。"
陆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永远都好看。"
陈沨虚弱地笑了笑:"又骗人。我都从仪器里看到自己了,像个骷髅。"
陆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没骗人,宝宝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陈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噗嗤”乐了。
他们家老陆,以前可不会这甜言蜜语。
"你知道吗?我听见你在我耳边说话了。你说,你永远都听我的话。"
"嗯。"
陆途抱紧他,"都听宝宝的,我们说好、拉过勾的。"
"我想和你去看樱花。"
“好!”
"还想吃妈妈做的桂花糕。"
"好。"
他承诺道,"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去吃怀石料理,做桂花糕。"
陈沨哼哼两声,满意地闭上眼睛。
"你还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陆途吻了吻他的额头。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说什么放弃的话。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陈沨睁开眼睛,对上陆途深情的目光。
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爱意、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
"陆途。"
陈沨很少这样全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