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致地向陆途交代了所有用药细节、监测指标和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处理预案后,便匆匆离开。
他还有很多重要事物要处理。
离开前,他看着陈沨,只沉声说了一句:“不要放弃,等爸爸。”
沉重的手提箱留了下来,里面那些冰冷的药剂和设备,成了陈沨接下来生活的全部重心。
再一次用药是在一个清晨。
陆途严格按照父亲制定的方案,配比好药物,通过便携式输液泵,一点点注入陈沨枯瘦的静脉。
药液进入身体的初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陈沨甚至因为前一晚陆母熬的安神汤,还泛起了一丝困意。
但仅仅几个小时后,地狱的大门仿佛被轰然撞开。
先是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和呕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
陈沨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血丝。
陆途紧紧扶着他,不停地用温毛巾擦拭他额头上爆出的冷汗和嘴角的污渍,脸色比陈沨还要难看。
呕吐稍歇,更猛烈的攻击接踵而至。
全身的骨骼和关节像是被无数把钝器同时敲打、碾磨。
剧痛如同潮水。
一波高过一波。
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疯狂地冲击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蜷缩在床上。
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翻滚。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疼……好疼……”
他死死攥着陆途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浸湿了枕头。
陆途只能用另一只手臂更紧地箍住他颤抖的身体,防止他伤到自己。
他冷静观察监测设备上的数据,调整着镇痛泵的剂量。
但那强效镇痛药在靶向药带来的毁灭性副作用面前,效果微乎其微。
这还只是开始。
高烧接踵而来,体温一度飙升到接近四十度。
陈沨的意识在滚烫的灼烧和刺骨的寒意交替中变得模糊不清,
时而胡言乱语,时而陷入短暂的昏厥。
皮疹开始出现,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红色的斑丘疹连成一片,又痒又痛,在高温的加持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最让人绝望的是,原本就存在的失禁问题,在药物的猛烈攻击下,变得更加频繁和严重。
很多时候,他甚至完全失去了感知。
只能在意识模糊中,感觉到陆途和陆母沉默而迅速地帮他清理、更换床单和衣物。
羞耻感早已被更强大的生理痛苦碾碎,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对□□彻底失控的无力感。
陆母的眼睛几乎就没有干过。
她强撑着,和陆途轮流守候在床边。
喂水。
擦身。
处理污物。
轻声哼唱着陈沨小时候爱听的歌谣。
她迅速学会了操作那些不同科室的复杂监测设备,记住了各种药名和剂量。
那双曾经用来弹钢琴、插花的手,如今熟练地处理着各种医疗废弃物。
陆途则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他几乎不眠不休,时刻关注着监测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变化,根据父亲远程的指示,精确地调整着用药方案。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眼神却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要与死神抢人的疯狂。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医疗指令,几乎不再开口。
老屋里,日夜的界限变得模糊。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衰败的气味。
痛苦的呻吟、仪器的滴答声、压抑的啜泣声,构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陈沨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寸寸地凌迟。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他无数次在剧痛的间隙里,模糊地想,放弃吧,太疼了,就这样死了算了。
那百分之十五的希望,渺茫得像天边的星辰。
为了这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承受这炼狱般的折磨,真的值得吗?
有一次,在连续呕吐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虚脱地瘫在陆途怀里,气若游丝:“哥……放我走吧……求…求你……”
陆途抱着他冰冷汗湿的身体,手臂僵硬如铁。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陈沨的颈窝,陈沨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了陈沨被痛苦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