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你们……你们两个……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是不是真要等到……"
她说不下去,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那哭声不像陈沨之前那种崩溃的嘶吼,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母亲内心的、被巨大恐惧和无力感击垮的悲鸣。
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陈沨的心上。
"妈妈……对不起……"
陈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是我……是我不让陆途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陆母抬起泪眼,看向陈沨。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悲伤。
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隐瞒背叛后的、细微却尖锐的痛楚。
她一步步走到藤椅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陈沨冰凉的脸颊,像是怕碰碎了他。
"小沨……我的孩子……"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啊……生病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妈妈可以照顾你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陈沨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疯狂涌出,崩溃地摇头。
他想起那些无法控制的失禁,想起日益加剧的疼痛和衰弱,想起自己这具正在加速腐烂的躯壳……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母亲,看到那样不堪的他?
"什么样子?!啊?!"
陆母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她抓住陈沨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正在流失的生命。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宝啊!你以为瞒着,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为我们好吗?!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样……妈妈心里有多痛!多难过!"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紧紧握着陈沨的手,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你小时候生病住院,哪次不是妈妈守着你……你学走路摔破了膝盖,妈妈不是妈妈抱在怀里哄着……现在你生了这么重的病……你却要把妈妈推开……小沨……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
她泣不成声,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灼烧着陈沨冰凉的皮肤。
陈沨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质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一直以为,隐瞒是对他们的保护,却从未想过,这种隐瞒本身,就是一种最深的伤害。
陆途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看着崩溃的母亲,看着痛苦不堪的陈沨,深褐色的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浪。
最终,他走上前,也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母亲颤抖的肩膀。
"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的错。不怪小宝,是我不该瞒着您。"
陆母靠在自己儿子的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
"途途……你们怎么也这么傻……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孩子怎么扛得住啊……"
"对不起,妈。"
陆途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
陆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当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小宝只剩半年时间时,我是什么感受?当我看到这张诊断书时,又是什么感受?你们这是在我心口上捅刀子啊!"
"妈,对不起……"陈沨哽咽着说。
"妈妈不要道歉,"陆母转过身,再次握住陈沨的手,"妈妈难过,是因为你正在受苦,而妈妈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陈沨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妈……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不怕,不怕啊,"
陆母将他轻轻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
"妈妈在这里,妈妈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陪着你。还有爸爸,爸爸也会保护好你的。"
屋外,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许久以后,陆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松开陈沨,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