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静,不再是被安宁包裹的静,而是带着一种悬而未决的、等待的焦灼。
陈沨蜷在藤椅里,身上裹着陆途留下的厚毯子,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那个空荡荡的秋千上。
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个院子,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光线刺眼得让人心慌。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他试图拿起旁边陆途给他找来的那本琼瑶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纸页上的墨迹像是游动的小虫,模糊成一片。
身体的状况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点回光返照般的轻快仿佛随着陆途的离开,一同消散了去。
熟悉的钝痛从陈沨骨头深处一丝丝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陈沨攥紧了毯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欢快的手机铃声猛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陈沨被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过去。
屏幕上跳跃闪烁的来电显示,是两个字——
“妈妈”
陈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呼吸骤然收紧。
是陆途的母亲。
自己的养母。
陈沨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个温柔的。
会给他们织毛衣。
会做糖醋排骨。
会在他生病时急得掉眼泪,整晚整晚陪在身边照顾他。
后面即使知道了自己和陆途的事情后,也只是红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你们两个傻孩子”,转头却把陆途拖到房间里面抽了一顿,说他带坏弟弟。
他该怎么面对她?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接听不罢休的执着。
那欢快的旋律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一声声拷问着他的良心。
最终,陈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拿过了那只冰冷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陆母那熟悉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软糯腔调的温柔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担忧:
“小沨,你怎么才接电话?妈妈打了好几个了。你那边信号不好吗?工作是不是太累了?要多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折腾……”
一连串的关切如同温暖的溪流,瞬间涌入了陈沨冰封的耳膜。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鼻尖控制不住地泛起浓重的酸意。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只是带出了一丝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电话那头的陆母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温柔的话语戛然而止。停顿了两秒,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
“……小沨?”
这一声“小沨”,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陈沨努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闸门。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紧紧攥着毯子的手背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声,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小沨?怎么了?乖孩子,不哭,不哭啊……”
陆母的声音立刻慌了,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隔着电波,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焦急蹙眉的样子。
“是不是途途欺负你了?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骂他!”
她丝毫没有提及陈沨的病,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在北京的家里,而是本能地、一如既往地,将所有的过错先归到了自己儿子头上,用她最柔软的方式,安抚着电话这边脆弱哭泣的人。
“没……没有……”
陈沨用力吸着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陆途……他对我很好……是……是我……”
是我不好。
是我不争气。
是我要死了。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傻孩子,对你好是应该的呀。”
陆母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在哄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幼童。
你们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钱够不够用?途途那个闷葫芦性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别学他。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妈妈讲,妈妈在这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担忧。
“妈妈……”
陈沨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唤了一声,后面